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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追迹·微光 顾寒州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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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远在胡志明市消失后的第三天,顾寒州收到了一条来自暗网的消息。不是直接发给她的,是宋砚在一个地下论坛上截获的。帖子是用越南语写的,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货已离港,等待下一步指令。”发帖人的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指向柬埔寨金边的一个网吧。
顾寒州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后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血丝照得格外清晰。江美琪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烟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画出细小的漩涡。
“货是什么意思?”江美琪问。
“不知道。可能是违禁品,也可能是假身份,也可能是钱。”
“下一步指令呢?”
“也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都说明沈家老三还在活动。”
江美琪把红茶放在书桌上,绕到顾寒州身边,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指尖触到她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得太紧了。
“你多久没动了?”
“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坐在这里。没起来过,没喝水,没吃东西。”
顾寒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在忙。”
“忙也要吃饭。”
“不饿。”
“你的信息素在说你饿了。冷杉浓度比平时低了百分之十。”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江美琪。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平静,像是暴风雨中心的那一小块晴空。
“你连百分之十都能闻出来?”
“能。你饿的时候,冷杉会变淡。你累的时候,雪松会变重。你紧张的时候,雨后青草香会变浓。”
“那我什么时候会变甜?”
“我靠近你的时候。”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掌心,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理,从额前到脑后,一遍一遍。顾寒州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深长。肩膀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开,像是一根拧得太紧的琴弦终于被调松了。
“去吃饭。”江美琪说。
“再看十分钟。”
“你说了不算。”
江美琪合上电脑,关掉台灯。书房里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色。她握住顾寒州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顾寒州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但握得很紧。
“走。”
顾寒州没有反抗。她跟着江美琪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进厨房。江美琪把剩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诵经。顾寒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米白色的孕妇装,领口的蕾丝花边在微波炉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江美琪。”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穿越过来。后悔遇到我。后悔怀孕。”
微波炉停了。江美琪打开门,端出热好的菜。番茄炒蛋,米饭,还有一碗青菜汤。她把饭菜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寒州。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寒州的眼眶红了。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下。“凉了。”
“微波炉热过了。”
“但还是凉的。中间是凉的。”
江美琪站起来,把菜端回去,重新热了一遍。这次热了更久,久到厨房里弥漫着番茄和鸡蛋的香气。她端出来,放在顾寒州面前。
“现在呢?”
“热的。”
“吃。”
顾寒州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江美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她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这几天的饭都补回来。
“慢点吃。”
“饿了。”
“你刚才说不饿。”
“那是刚才。”
江美琪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顾寒州嘴角的饭粒。“慢点。没人跟你抢。”
顾寒州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江美琪知道,她不是在品尝食物,是在珍惜这份难得的安宁。
那天晚上,顾寒州没有回书房。她躺在江美琪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平稳而深长。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冷杉和白麝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寒州。”
“嗯。”
“你说,‘货已离港’,会不会是沈家老三在转移资产?”
“可能是。也可能是他在转移自己。”
“转移自己?”
“嗯。从越南转移到柬埔寨,或者从柬埔寨转移到泰国。”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画着圈。“那他下一步会去哪?”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我们都会找到他。”
“你这么有信心?”
“嗯。因为国际刑警在帮忙。”
“他们为什么愿意帮忙?”
“因为沈家老三的罪行,不止在国内。”
江美琪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你为什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宋砚要去柬埔寨。金边。那个网吧。”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你让他一个人去?”
“嗯。他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危险吗?”
“危险。但他说,不怕。”
江美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让他注意安全。”
“说了。他说好。”
“他每次都说好,但每次都不注意。”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江美琪。“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小乔说的。”
“林小乔怎么知道?”
“因为她每次都会担心。”
顾寒州想了想,把脸重新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宋砚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小乔在等他回来。”
那天深夜,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不是噪音,是顾寒州的呼吸。比白天更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蜷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寒州。”
没有回应。她的呼吸更重了。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不烫。不是易感期。是别的什么。
“顾寒州。醒醒。”
顾寒州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干裂。
“江美琪。”
“嗯。”
“我梦到宋砚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被发现了。有人在追他。他跑进了一个巷子,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手指在江美琪腰间收紧,紧到指节泛白。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梦都是反的。”
“上次你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梦到出事?”
“因为我是医生。医生总是想最坏的情况。”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宋砚不会出事的。”江美琪说。
“你保证?”
“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
“因为他是宋砚。他连枕头都会洗干净的人,不会让自己出事。”
顾寒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第二天一早,宋砚登上了飞往金边的航班。林小乔送他到机场,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剪短了,显得很精神。他过了安检,回过头,看到林小乔还站在那里。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回去吧。”
林小乔回复:“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不管在哪。”
“好。”
林小乔看着那三个“好”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出机场。阳光很亮,照在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那天下午,顾寒州收到了一条来自宋砚的消息。“到了。网吧关了。在找附近的人。”
顾寒州回复:“注意安全。”
“好。”
江美琪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网吧关了?”
“嗯。可能是搬走了,也可能是被查封了。”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等。等宋砚的消息。”
那天晚上,顾寒州又一次失眠了。她躺在江美琪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顾寒州。”
“嗯。”
“你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宋砚。”
“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宋砚。他连枕头都会洗干净。”
顾寒州笑了。“你又说这句话。”
“因为是真的。”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腺体。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嗯……”
“你的信息素又变甜了。”
“可能是孩子在长大。”
“也可能是因为我在。”
“也可能是因为你在。”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画着圈。“江美琪。”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像你。”
“像你不行吗?”
“像我也行。但不能像我这么忙。”
“你不忙。”
“我忙。忙着查资料,忙着写论文,忙着研究你妈妈留下的日志。”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江美琪。“那你什么时候能不忙?”
“等你爸的案子结了。等沈家老三落网。等我们的孩子出生。”
“那还要很久。”
“不久。一辈子而已。”
顾寒州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网吧的老板找到了。他说,那个发帖的人,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有南方口音。他在网吧待了三个小时,发完帖就走了。”
江美琪皱了皱眉。“能查到他的身份吗?”
“能。老板记得他用的护照名字。叫‘张伟’。很普通的名字,可能是假身份。”
“能调取网吧的监控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天。”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宋砚查到了。发帖的人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南方口音。用的是假身份。”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沈家老三也是南方人。”
“嗯。也是四十多岁。也戴眼镜。”
“可能是他本人。”
“也可能不是。”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腺体。“不管是不是,都要查。”
“嗯。宋砚在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林小乔的等待
林小乔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育儿书。她已经翻到了“新生儿护理”那一章,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宋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网吧关了。在找附近的人。”那是六个小时前的事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想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又怕打扰他。不发消息,又担心。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门开了。
林小乔抬起头。宋砚站在门口,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有灰尘,脸上有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回来了?”
“嗯。”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小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小乔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你吓死我了。”
宋砚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林小乔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工作比我重要?”
“没有。你比工作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去,沈家老三就会一直跑。一直跑,我们就一直不能安心过日子。”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能安心过日子?”
“等这件事结束了。”
“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
林小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天晚上,宋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林小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浅蓝色小花枕套。
“你把这个洗了?”
“嗯。你不在的时候,睡不着。就洗了。”
“为什么洗枕套能睡着?”
“因为洗的时候,会想起你。”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林小乔旁边坐下。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林小乔。”
“嗯。”
“我们结婚吧。”
林小乔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上次求过了。”
“再求一次。”
“为什么?”
“因为上次你说‘你让我想想’。这次我想听你说‘好’。”
林小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枕套。浅蓝色的小花,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好。”她说。
宋砚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林小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嫁给我。”
林小乔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掉了下来。
“不谢。因为你值得。”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她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