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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暗夜·交融 顾寒州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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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远消失在越南之后,顾寒州开始失眠。不是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失眠,是那种根本不上床的失眠。她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两点,盯着电脑屏幕,看宋砚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一倍,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美琪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没有敲门,就站在那里,看着顾寒州的背影。台灯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后颈,腺体的位置。信息素从那里渗出来,冷杉和雪松,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雨后青草香。不是易感期的那种浓烈,是疲惫的那种淡。像是一锅煮了太久的汤,味道还在,但已经没有了热气。
江美琪走进去,把牛奶放在书桌上。“你该睡了。”
“再看十分钟。”顾寒州没有抬头。
“你一个小时前也这么说。”
顾寒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美琪。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眼底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嘴唇有些干裂。
“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在,睡不着。”
顾寒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美琪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江美琪顺势坐在她腿上,靠在她怀里。顾寒州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查到什么了?”
“李志远在岘港下了船,住进了一家酒店。用假护照登记的。前台监控拍到了他,但没拍到沈家老三。”
“沈家老三可能不在他身边。”
“也可能换了另一个身份。”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信息素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得更安静了。像是河水流到了入海口,没有浪,没有声,就是流。”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画着圈。“可能是孩子在长大。”
“也可能是因为你在放松。”
“你不在,我放松不了。”
顾寒州的手指在江美琪腰间收紧了一些。“那我以后不加班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江美琪笑了。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现在,去睡觉。”
“再看五分钟。”
“你说了不算。”
江美琪站起来,合上电脑,关掉台灯。书房里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色。她握住顾寒州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
顾寒州没有反抗。她跟着江美琪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进卧室。江美琪让她坐在床边,蹲下来,给她脱鞋。皮鞋是黑色的,系带,系得很紧。江美琪一根一根地松开鞋带,把鞋放在床边。然后是袜子。黑色的棉袜,脚踝很细,皮肤很白。
“你连脚都很瘦。”江美琪说。
“最近吃不下。”
“为什么吃不下?”
“因为你在担心。”
江美琪抬起头,看着顾寒州。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我不是担心。我是心疼。”
顾寒州伸出手,轻轻捧住江美琪的脸。“心疼什么?”
“心疼你不睡觉。心疼你不吃饭。心疼你一个人扛。”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划过。“我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嗯。有你。”
那天晚上,顾寒州终于躺下了。枕头是灰色的,被子上有冷杉的味道。江美琪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顾寒州。”
“嗯。”
“你闭上眼睛。”
顾寒州闭上眼睛。
“深呼吸。”
顾寒州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很难。”
“那就想我。”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想你什么?”
“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顾寒州想了想。“你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杯美式。”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因为那天,我的信息素第一次不受控制。”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这里?”
“嗯。”
“还有哪里?”江美琪的手从腺体滑到她的心口,“这里?”
“嗯。”
“还有呢?”她的手从心口滑到小腹,轻轻按着。
顾寒州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嗯……这里也会。”
“这里为什么会?”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动作很慢,很轻。
“因为你在。”
顾寒州的呼吸越来越重,信息素开始翻涌。冷杉和雪松,还有雨后青草香——不是易感期的那种浓烈,是渴望的那种浓烈。安静的、克制的、带着小心翼翼珍惜的渴望。她能感觉到顾寒州的身体在微微发颤,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满足。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还想吗?”
“想。”
“哪里?”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握住江美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衣料,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
“这里。每天都在想你。”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心口轻轻按着。“现在呢?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以后,我每天都在。”
第二天早上,宋砚发来了一份新的调查报告。江美琪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顾寒州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轻轻按着。
“李志远在岘港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退房了。”顾寒州说。
“去哪了?”
“坐大巴去了胡志明市。”
“沈家老三呢?”
“没查到。可能用了另一个身份。”
江美琪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他们可能要在胡志明市汇合。”
“嗯。”
“能查到李志远在胡志明市的行踪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宋砚在调取酒店监控。”
江美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园丁正在给光秃秃的枝桠浇水。水珠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顾寒州。”
“嗯。”
“你说,沈家老三会一直躲下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钱快用完了。”
江美琪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宋砚查到了他最近几笔消费记录。金额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低。他在省着花。”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想办法弄钱。”
“怎么弄?”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联系以前的人。沈家的旧部,顾家的叛徒。”
“你能监控到吗?”
“能。但要时间。”
那天下午,陈静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眼眶下面的青黑淡了不少。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沈家老三的旧部名单。一共二十三个人。大部分已经落网了,还有几个在逃。”
江美琪拿起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这几个在逃的,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宋砚在查。”
“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
江美琪放下名单,看着陈静。“你最近瘦了。”
“最近忙。”
“忙什么?”
“忙着把沈家的案子结掉。”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注意身体。”
陈静笑了。“你和你妈一样,爱操心。”
“嗯。一样的。”
那天晚上,顾寒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江美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她翻到了“胎动”那一章,上面写着——怀孕十八到二十周,孕妇可以感觉到胎动。初产妇可能更晚,二十周以后。
“你在看什么?”顾寒州问。
“育儿书。”
“看到哪了?”
“胎动。”
顾寒州在床边坐下,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感觉到了吗?”
“没有。还早。才十二周。”
“那什么时候能感觉到?”
“十八到二十周。”
顾寒州把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那他什么时候能听到我们说话?”
“十六周以后。”
“那还有四周。”
“嗯。”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贴在江美琪的小腹上。“那我们提前说。他可能听不到,但我想说。”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好,我是你的妈妈。另一个妈妈在看书。她很温柔,很漂亮,很爱你。我也很爱你。”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那天深夜,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不是噪音,是顾寒州的呼吸。比白天更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蜷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寒州。”
没有回应。她的呼吸更重了。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不烫。不是易感期。是别的什么。
“顾寒州。醒醒。”
顾寒州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干裂。
“江美琪。”
“嗯。”
“我梦到沈家老三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回来了。带着很多人。来抓我们。”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他不会回来的。他不敢。”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梦都是反的。”江美琪说。
“上次你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梦里被抓走?”
“因为我是医生。医生总是冲在前面。”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江美琪。“那你以后不要冲在前面。”
“那谁冲在前面?”
“我。”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你是Alpha,我是Omega。Alpha保护Omega,天经地义。”
“那你呢?你保护谁?”
“我保护你。”
顾寒州的眼眶红了。“你保护我?”
“嗯。你的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我保护你。你失眠的时候,我保护你。你害怕的时候,我保护你。”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李志远在胡志明市住进了一家酒店。这次用的是另一个假身份。前台监控拍到了他,还拍到了另一个人。身材和沈家老三很像,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江美琪皱了皱眉。“能确认吗?”
“不能。但宋砚在调取更多监控。”
“还需要多久?”
“至少一天。”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李志远在胡志明市和一个很像沈家老三的人碰面了。”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沈家老三要露面了。”
“不一定。可能是他故意让人拍到的。”
“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以为他在越南。实际上,他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江美琪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你这么会推理,为什么不去当侦探?”
“因为当侦探没有当总裁赚钱。”
“当总裁赚钱多吗?”
“多。但没时间花。”
“那你赚那么多钱干嘛?”
“给你花。”
江美琪笑了。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我现在花了。我要你睡觉。”
“好。”
顾寒州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林小乔的担心
林小乔坐在老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育儿书。她翻到了“孕期营养”那一章,上面写着——怀孕期间,孕妇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
她合上书,看着江美琪的小腹。“姐,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三顿。”
“早饭吃的什么?”
“粥。鸡蛋。牛奶。”
“午饭呢?”
“番茄炒蛋。米饭。”
“晚饭呢?”
“面。顾寒州做的。”
林小乔点了点头。“那够了。”
江美琪笑了。“你怎么比顾寒州还操心?”
“因为宋砚让我操心的。”
“他让你操心我?”
“嗯。他说,你怀孕了,要多注意。”
江美琪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林小乔。”
“嗯。”
“你和宋砚,什么时候结婚?”
林小乔的耳朵红了。“……不知道。”
“他没求婚?”
“求了。”
“什么时候?”
“上周。”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让我想想’。”
江美琪笑了。“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答应了吗?”
“答应了。”
江美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恭喜你。”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林小乔低下头,把脸埋在江美琪的肩膀上。“姐。”
“嗯。”
“你以后,会是个好妈妈。”
“你也是。”
“我是干妈。”
“嗯。好干妈。”
那天晚上,林小乔回到家,宋砚已经在厨房里了。他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你回来了?”
“嗯。”
“饭马上好。”
林小乔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他。“宋砚。”
“嗯。”
“我们结婚吧。”
宋砚的刀停了一下。他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林小乔。“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宋砚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上次说,让你想想。”
“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想好了,我愿意。”
宋砚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林小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嫁给我。”
林小乔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掉了下来。“不谢。因为你值得。”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她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