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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金边·暗流 宋砚在金边 ...

  •   宋砚在金边的第三天,下了一场暴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可以撑着伞慢慢走的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的雨。雨水从旅馆的窗户缝里渗进来,沿着窗台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宋砚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张金边市的地图,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网吧、旅馆、以及网吧老板提到的那个“中国男人”最后出现的街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乔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宋砚回复:“带了。”

      “骗人。你出门从来不拿伞。”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旅馆有伞。”

      “那你也别淋雨。会感冒。”

      “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太大了,看不清对面的楼房,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街上的行人跑着躲雨,摩托车在人行道上穿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他想起顾寒州出发前说的话——“不管查到什么,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他说。

      但到了这里之后,他发现“保证安全”比想象中难。网吧老板说的那个“中国男人”,好像知道他会被查,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但每一条痕迹都通向死胡同。护照是假的,手机号是一次性的,连他在网吧坐的那张椅子都被老板擦过了——没有指纹,什么都没有。

      宋砚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拿起伞,走出房间。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地上的地毯有好几处烟头烫出的焦痕。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楼梯下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高,瘦,穿着深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宋砚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停,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经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杉。

      不是顾寒州的那种冷杉。是更廉价的、更刺鼻的、像是某种仿制品。

      “你是中国人?”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宋砚没有停下。

      “有人在找你。”那个人又说。

      宋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雨里。伞撑开,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他走在街上,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慢。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了。他停下来,靠着一堵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从伞沿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拿出手机,给顾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在找我。可能被发现了。”

      顾寒州秒回:“撤离。”

      “再查一天。”

      “不行。”

      “一天。明天查不到,我就走。”

      顾寒州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她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她的声音很冷,很稳。

      “注意安全。”

      “好。”

      宋砚把手机放进口袋,撑着伞,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天快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查到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沈家老三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与此同时,老宅。

      顾寒州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宋砚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窗外的雨没有金边那么大,但也下了一整天,花园里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栀子花的枝桠在雨中被压弯了,水珠顺着叶子往下滴。

      江美琪坐在书桌边,手里拿着那本日志,但没有在看。她在看顾寒州。从收到宋砚的消息开始,顾寒州的信息素就在变——冷杉的浓度在下降,雪松在上升,还有一丝极淡的雨后青草香。不是易感期的那种浓烈,是担心的那种淡。

      “顾寒州。”

      “嗯。”

      “你过来。”

      顾寒州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江美琪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顾寒州的皮肤很凉,脸颊上有雨水的气息。

      “宋砚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宋砚。他连枕头都会洗干净。”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又说这句话。”

      “因为是真的。”

      江美琪的手指从她脸上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在腺体上。顾寒州的身体轻轻一颤,雨后青草香的浓度瞬间飙了一下,又回落。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你的信息素在担心。”

      “嗯。”

      “担心什么?”

      “担心宋砚。担心沈家老三。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睡不好。担心你吃不下。担心你一个人在家。”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不是一个人。孩子在。”

      顾寒州的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他还没出生。”

      “但他在这里。在听我们说话。”

      顾寒州把手贴得更紧了一些。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很细的声音。

      “他听到了吗?”

      “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担心他。”

      顾寒州蹲下来,把脸贴在江美琪的小腹上。“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太辛苦。”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不辛苦。因为是你。”

      那天晚上,雨还在下。顾寒州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卧室。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宋砚发来的那些资料。江美琪坐在她旁边,靠在她身上,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两个人肩并肩,膝盖碰着膝盖。信息素在雨声中安静地流淌。

      “江美琪。”

      “嗯。”

      “你说,宋砚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查资料。可能在吃泡面。可能在想你。”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想我?”

      “嗯。想你为什么还不睡。”

      顾寒州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小乔说的。她每次想宋砚,都会说‘他为什么还不睡’。”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美琪。”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人了?”

      “从遇到你的时候。”

      “遇到我之前呢?”

      “遇到我之前,我只了解病人。”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画着圈。“那你了解我吗?”

      “了解。”

      “了解多少?”

      “了解你会因为一杯美式记住一个人的口味。了解你会为了做一道菜失败七次。了解你在易感期会推开我说‘别过来’。了解你哭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别人肩膀上,不让看。”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别说了。”

      “了解你耳朵红的时候会嘴硬。”

      “别说了。”

      “了解你说‘别说了’的时候,其实还想听。”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理,从额前到脑后,一遍一遍。顾寒州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深长。肩膀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开,像是一根拧得太紧的琴弦终于被调松了。

      “江美琪。”

      “嗯。”

      “你的信息素今天很甜。”

      “可能是孩子在长大。”

      “也可能是因为我在。”

      “也可能是因为你在。”

      那天深夜,雨小了。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不是噪音,是顾寒州的呼吸。比白天更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蜷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的身体贴得很近,隔着两层衣料,有一个温热的轮廓贴着江美琪的腿侧。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因为信息素在翻涌,因为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担心,在睡梦中找到了出口。

      “顾寒州。”

      没有回应。她的呼吸更重了。那个温热的轮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隔着衣料,热度灼人。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烫。不是易感期的烫,是另一种烫——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绯色。

      “顾寒州。醒醒。”

      顾寒州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干裂,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信息素从她体内涌出来,冷杉和雪松,还有雨后青草香——浓烈得像是易感期,但不是易感期。是别的什么。

      “江美琪。”

      “嗯。”

      “我难受。”

      “哪里难受?”

      “这里。”她握住江美琪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衣料,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还有这里。”她把江美琪的手从心口移到小腹。那里很烫,隔着衣料,热度灼人。

      “这里为什么会难受?”

      “因为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应该好受才对。”

      “你在旁边,更难受。因为想靠近你,又怕伤到你。”

      江美琪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顾寒州额头的汗。“你不会伤到我。”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息变得有些不稳。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你想做什么?”

      “想抱着你。想闻你的信息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身体轻轻贴近,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在安静地翻涌。

      江美琪能感觉到顾寒州身体的温度在升高,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满足。她的手指从顾寒州的头发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在腺体上。

      “还想吗?”

      “想。”

      “哪里?”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握住江美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很烫,隔着衣料,热度灼人。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快而有力。

      “这里。每天都在想你。”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着圈。“现在呢?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以后,我每天都在。”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宋砚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查到了。那个发帖的人,不是沈家老三。是他的一个手下。以前在沈家负责物流。”

      顾寒州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人呢?”

      “跑了。昨天下午从金边去了西哈努克港。可能是要坐船离开。”

      “能拦住吗?”

      “能。但要快。”

      顾寒州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了。她没有寒暄,直接说:“沈家老三的手下从金边去了西哈努克港。要坐船离开。请协调当地警方拦截。”

      “好。”

      挂了电话。江美琪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能拦住吗?”

      “能。”

      “你确定?”

      “确定。”

      江美琪把牛奶放在书桌上,走到她身边。“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西哈努克港不大。码头就那么几个。只要他还没上船,就一定能找到。”

      “如果他上了船呢?”

      “那就让船靠岸。”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从认识你的时候。”

      “认识我之前呢?”

      “认识我之前,也很霸道。但没人敢说。”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有人敢说了。”

      “谁?”

      “我。”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

      “嗯。”声音闷闷的。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闪着碎银一样的光。雨停了,天快亮了。但金边的夜,还在继续。

      手机在书桌上亮了一下。江美琪拿起来一看,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手下在西哈努克港被拦住了。他承认了,发帖的人是他。但他不知道沈家老三现在在哪。他们是通过暗网联系的。”

      江美琪皱了皱眉。“能查到暗网的记录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周。”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顾寒州。顾寒州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花园。

      “顾寒州。”

      “嗯。”

      “沈家老三还在暗处。”

      “嗯。”

      “他还会再联系那个手下吗?”

      “会。因为他需要钱。手下是他唯一的渠道。”

      “那我们要等?”

      “等。等他露出马脚。”

      江美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花园里,把那些光秃秃的枝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顾寒州。”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等不到。”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等不到,就去找。”

      “去哪找?”

      “他去哪,我们就去哪。”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的孩子呢?”

      “带着。”

      “带着去找沈家老三?”

      “嗯。一家三口。”

      江美琪笑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再过几个月,就会鼓起来。再过几年,就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她们身后,叫她们妈妈。

      “顾寒州。”

      “嗯。”

      “你说,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会知道这些事吗?”

      “会。”

      “那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他的妈妈们,是很勇敢的人。”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她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也是勇敢的人。”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

      “……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会脸红。”

      “你脸已经红了。”

      “那你还说。”

      江美琪笑了。她伸手,把顾寒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彩蛋:林小乔的电话

      林小乔坐在客厅里,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宋砚,声音有些哑,像是好久没喝水了。

      “你吃饭了吗?”林小乔问。

      “吃了。”

      “吃什么了?”

      “泡面。”

      “又是泡面。”

      “旅馆只有泡面。”

      林小乔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你每次说不知道,都是很久。”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林小乔。”

      “嗯。”

      “你想我了吗?”

      林小乔的耳朵红了。“……想了。”

      “我也想你。”

      “那你快点回来。”

      “好。”

      林小乔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宋砚走的那天,在机场,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光。

      “林小乔。”

      “嗯。”

      “我会回来的。”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天晚上,林小乔躺在宋砚的枕头上,闻着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不是他抽烟,是他在网吧里沾上的。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在想你。”

      “我也是。”

      “梦到我。”

      “好。”

      林小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枕头上。她闻着宋砚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宋砚回来了。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有灰尘,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我回来了。”

      “嗯。”

      “再也不走了。”

      “你说的。”

      “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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