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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归途·风暴前夕 夜色很深。 ...

  •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江美琪站在废弃工厂的外面,看着王建国被带上警车。他的背影佝偻着,头发花白,手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车门关上了,警车驶出工厂的院子,尾灯在湿润的路面上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像是两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顾寒州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江美琪肩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冷杉的气息。江美琪缩在那件外套里,闻着顾寒州的味道,看着警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冷吗?”顾寒州问。

      “不冷。”

      “你的手好凉。”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指尖泛着青紫色。她把手缩进顾寒州外套的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手指。

      “现在呢?”

      “还是凉。”

      “那怎么办?”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江美琪缩在袖子里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不是那种滚烫的、侵略性的热度,是温热的、安静的、像是冬天壁炉里将熄未熄的木炭——不会灼伤你,但足够让你知道,火还在烧。

      “你的手好暖。”江美琪说。

      “因为我是Alpha。”

      “Alpha的体温比Omega高吗?”

      “不知道。但我的比你高。”

      江美琪笑了。她把头靠在顾寒州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色。工厂的院子里积了很多雨水,映着天光,像是一面碎掉的镜子。

      “顾寒州。”

      “嗯。”

      “王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说对不起。”

      “嗯。”

      “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江美琪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他都应该受到惩罚。”

      “你不原谅他?”

      “不原谅。”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一句对不起不够。”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寒州的手。“那要多少句才够?”

      “多少句都不够。”

      “那你以后会原谅他吗?”

      “不会。”

      江美琪抬起头,看着顾寒州的眼睛。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眼底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平静。

      “顾寒州。”

      “嗯。”

      “你长大了。”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说的时候,你都比上一次更成熟。”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顾寒州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的笑。江美琪看着那个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舞台边缘,灯光只照到她的半个肩膀,冷得像一座冰山。现在那座冰山融化了,变成了一条河,温热的,柔软的,从她的指尖流向江美琪的心口。

      “江美琪。”

      “嗯。”

      “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会脸红。”

      “你脸已经红了。”

      “那你还说。”

      江美琪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因为想说了。”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回程的路上,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江美琪打开车窗,让那种味道涌进来。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江美琪。”

      “嗯。”

      “你今天的信息素很安静。”

      “可能是因为王建国落网了。”

      “也可能是你在放松。”

      江美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顾寒州。”

      “嗯。”

      “你说,沈家老三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钱还没转走。”

      “如果他不要那些钱了呢?”

      “那他就会成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退路的人。这样的人,活不了多久。”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架飞机正在降落,一架接一架,像是有人在排队。

      “顾寒州。”

      “嗯。”

      “你恨沈家老三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他,就是在乎他。我不在乎了。”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顾寒州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那你恨谁?”

      “谁也不恨。”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平静。”

      “平静?”

      “嗯。像雨后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浪,什么都没有。”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但你有我。”

      顾寒州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光,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光。

      “嗯。有你。”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老宅的巷子在前方出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江美琪看着那些枝桠,想起穿越来的那一天。也是秋天,也是这样的风。她在手术室里站了十二个小时,然后倒在椅子上,然后来到了这里。来到顾寒州身边。

      如果那台手术没有成功,如果她没有猝死,如果系统没有选中她——她不会在这里。不会握着顾寒州的手,不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会有一个叫顾念琪或顾念安的孩子。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寒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扳指。她的手覆在上面,像是一片落在河面上的叶子,被水流带着,去向不知名的远方。

      “顾寒州。”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穿越过来,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可能还在查王建国。”

      “然后呢?”

      “然后找到他,把他交给警方。”

      “再然后呢?”

      “再然后,回家。一个人。”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些。“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

      “还有呢?”

      “还有他。”顾寒州的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或者她。”

      江美琪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所以你是幸运的。”

      “嗯。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也是。”

      那天中午,陈静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很紧,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没有喝,就那样捧着,像是在取暖。

      “王建国招了。”她说。

      江美琪坐在她对面,顾寒州坐在旁边。“招了什么?”

      “沈家老三让他研究信息素毒素,专门针对SS级Omega。他研究了十年,成功了。第一批毒素,用在了你妈妈身上。”

      江美琪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第二批,本来要用在你身上。但还没来得及,顾长空就落网了。”

      “解药呢?”

      “没有解药。”

      客厅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的声音。

      “没有解药?”江美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研究的是毒素,不是解药。”

      “那我的信息素波动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永久标记之后,你的信息素和顾寒州的信息素融合,产生了抗体。”

      “抗体?”

      “嗯。你的身体在自我保护。”

      江美琪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这是外科医生的手,是握手术刀的手,是在母亲墓碑前放下白菊的手,是握住顾寒州的手。

      “这个抗体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也许一辈子?”

      “嗯。也许一辈子。”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顾寒州。顾寒州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水光,但都没有掉下来。

      “那就一辈子。”江美琪说。

      陈静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和你妈一样倔。”

      “嗯。一样的。”

      陈静站起来,放下那杯一直没有喝的茶。“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

      陈静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美琪。”

      “嗯。”

      “你妈妈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会很骄傲。”

      江美琪的眼眶红了。“谢谢。”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江美琪和顾寒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是棋盘。

      “顾寒州。”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失去我。”

      “你保证?”

      “我保证。”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也许一辈子,是很久。”

      “嗯。”

      “但和你在一起,就不久。”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去书房。

      江美琪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顾寒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的领口微敞,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来。”

      顾寒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江美琪站起来,站在她身后,用电吹风给她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响,她的手指穿过顾寒州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顾寒州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往后靠,靠在江美琪的小腹上。

      “舒服吗?”江美琪关了电吹风。

      “嗯。你继续。”

      江美琪又打开电吹风。热风把冷杉的味道吹得满屋都是,混着白麝香,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头发吹干了。江美琪关了电吹风,手指还在顾寒州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你今天在车上说,你的信息素很平静。”

      “嗯。”

      “现在呢?”

      “现在也很平静。”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美琪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以后,我每天都在。”

      顾寒州的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还有他。”

      “或者她。”

      “或者她。”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

      夜色很深。但她们在一起。

      那天深夜,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银行账户又有异动。今天下午,有一笔钱从他的账户转出,金额比上次更大。收款方还是‘王建国’。但王建国已经被捕,这笔钱不可能到他手里。”

      江美琪皱了皱眉。

      “可能是有人冒用王建国的身份。”

      “谁?”

      “不知道。但宋砚在查。”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沈家老三又在转账。收款人还是王建国。但王建国已经被捕了。”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有人冒用他的身份。”

      “嗯。”

      “能查到是谁吗?”

      “宋砚在查。”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腺体。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

      “不管是谁,我都会保护你。”

      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嗯……”

      “还有孩子。”

      “嗯。”

      “还有我自己。”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林小乔的枕头

      林小乔站在宋砚的公寓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白色的,棉质的,枕套上印着浅蓝色的小花。那是她用了三年的枕头,里面的棉花已经被睡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她抱着它,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门开了。

      宋砚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他看着林小乔,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枕头。

      “你来了。”

      “嗯。”

      “进来。”

      林小乔走进公寓,把枕头放在床上。宋砚的床不大,被子叠得很整齐,只有一个枕头。

      “你的枕头呢?”林小乔问。

      “在你那里。”

      林小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枕头。“那我这个放哪?”

      “放这里。”宋砚拍了拍自己枕头旁边的位置。

      林小乔把枕头放下去。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一个白色的,印着浅蓝色的小花;一个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她看着那两个枕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软很软。

      “宋砚。”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宋砚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的枕头在你那里。”

      林小乔的眼眶红了。“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天晚上,林小乔躺在宋砚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灯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宋砚。”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小乔的耳朵红了。“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但还是在想。”

      林小乔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宋砚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宋砚。”

      “嗯。”

      “你的手好大。”

      “嗯。”

      “你知道手大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代表能握住很多东西。”

      宋砚收紧了手指,把林小乔的手握在掌心里。“这样?”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宋砚的肩窝里。

      “嗯。”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宋砚低下头,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两个并排的枕头上。

      一个白色的,印着浅蓝色的小花。一个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它们靠在一起,像是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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