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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暗线·王建国 江美琪孕期 ...

  •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下雨了。

      不是深秋该有的那种绵密的、带着寒意的雨,而是突如其来的、像是夏天回光返照的暴雨。雨点砸在医院的玻璃幕墙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外面撒了一把石子。江美琪坐在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纸被攥出了褶皱,边角微微卷起。她没有打开看,就那样攥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顾寒州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扳指被走廊的灯光映出一层幽深的光。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你不看吗?”顾寒州问。

      “等回家再看。”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看了,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能抱着你哭。”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江美琪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攥着报告单的手指指节泛白,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美琪。”

      “嗯。”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怕你担心。”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美琪攥着报告单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报告单抽出来,展平,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家再说。”她说。

      江美琪笑了。“你不是已经看了吗?”

      “没看清楚。”

      “骗人。你看了一眼,看了三秒。三秒够你看完一整页了。”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你看表了?”

      “嗯。从你拿起报告单到放进口袋,一共四秒。看报告单用了三秒,折起来用了一秒。”

      “你连这个都数?”

      “嗯。因为紧张。”

      顾寒州看着她,伸出手,把江美琪从长椅上拉起来。江美琪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但她握得很紧。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雨还在下,落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雨更大了。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宋砚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林小乔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姐,你没事吧?”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江美琪。

      “没事。”

      “真的?”

      “真的。”

      林小乔还想说什么,宋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看了宋砚一眼,闭上了嘴。

      车厢里安静下来。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打车顶。

      江美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着圈。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画圈,是安抚,是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在。

      “顾寒州。”

      “嗯。”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的信息素浓度。”

      “正常吗?”

      “不正常。”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街灯的光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涂抹的色块。

      “哪里不正常?”

      “波动幅度太大。超过了正常值的五倍。”

      “陈静怎么说?”

      “她说,可能是永久标记的后遗症。也可能是——”

      顾寒州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有人对你的信息素动了手脚。”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顾寒州的侧脸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眼神很冷。不是冷杉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的冷。

      “你怀疑谁?”

      “王建国。”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查到他了吗?”

      “查到了。”

      “是谁?”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沈家老三的私人医生。信息素专家。专门研究违禁品。”

      江美琪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接触过我吗?”

      “不知道。但你的信息素波动,是从两周前开始的。”

      两周前。那是发布会之后。那是顾长空被捕之后。那是沈临风落网之后。

      “他在报复。”

      “嗯。”

      “他对我的信息素动了手脚。”

      “可能是。”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这是外科医生的手,是握手术刀的手,是在母亲墓碑前放下白菊的手,是握住顾寒州的手。

      “能治吗?”

      “能。陈静在找解药。”

      “多久能找到?”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江美琪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顾寒州的皮肤很凉,雨水的气息从她身上渗出来,混着冷杉的味道。

      “顾寒州。”

      “嗯。”

      “如果找不到解药呢?”

      “找得到。”

      “万一找不到呢?”

      顾寒州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我就用我的信息素,每天帮你稳定。”

      “每天?”

      “每天。早上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

      “你不累吗?”

      “不累。”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江美琪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这个人,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要假装坚强。

      “顾寒州。”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你声音在抖。”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雨水溅到眼睛里了。”

      “车窗关着的。”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每次都拆穿我。”

      江美琪笑了。她伸手,把顾寒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因为你的信息素不会骗人。”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信息素在车厢里流淌。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

      那是她们两个人的味道。

      是恐惧的味道,也是勇气的味道。

      那天晚上,雨停了。

      江美琪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栀子花。暴雨把花瓣打落了大半,白色的花瓣散了一地,像是有人在夜里撒了一把纸钱。有几朵还挂在枝头,花瓣边缘已经发黄,摇摇欲坠。

      顾寒州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书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江美琪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凉凉的,透过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陈静有消息吗?”江美琪问。

      “有。她找到了王建国的住址。”

      “在哪?”

      “城北。一个旧工业区。”

      “她去了吗?”

      “去了。但人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

      “邻居说,三天前就走了。”

      江美琪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他跑了。”

      “嗯。”

      “他还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钱还没转走。”

      江美琪转过身,面对着她。顾寒州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台灯的光从书房里透出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顾寒州。”

      “嗯。”

      “如果他回来了,你想怎么做?”

      “抓他。”

      “怎么抓?”

      “宋砚在安排。”

      “安排什么?”

      “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布控。”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要小心。”

      “我会的。”

      “不要一个人去。”

      “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先告诉我。”

      “好。”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她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乖。”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每次说乖,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只狗。”

      “你不是狗。”

      “那是什么?”

      “是猫。那种很高冷的、不爱理人的、但会在主人脚边蹭来蹭去的猫。”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我不是猫。”

      “你是。”

      “不是。”

      “是。”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那天晚上,她们很晚才睡。

      江美琪靠在顾寒州怀里,顾寒州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江美琪。”

      “嗯。”

      “你说,王建国会对你的信息素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稳定。”

      “万一我的信息素也不够呢?”

      “那就用你的信息素加上我的信息素。”

      “那够吗?”

      “够。因为我们是彼此的。”

      顾寒州的手指在江美琪的腰间轻轻画着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画一幅很重要的地图。

      “江美琪。”

      “嗯。”

      “你的信息素今天又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的次数太多了。有时候甜,有时候酸,有时候苦。”

      “苦?”

      “嗯。像是中药的味道。”

      “那是我的原味。”

      “不是。你原来的味道是白麝香加中药。今天的中药味比以前浓了差不多一倍。”

      江美琪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可能是孩子在长大。”

      “六周,还感觉不到。”

      “可能是信息素在适应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已经一个月了。早该适应了。”

      江美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是什么?”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腺体。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嗯……”

      “还有孩子。”

      “嗯。”

      “还有你自己。”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王建国找到了。他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宋砚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但他手里可能有武器。你们不要来。”

      江美琪皱了皱眉。“什么武器?”

      “不知道。但可能是信息素毒素。”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王建国找到了。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宋砚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但他手里可能有信息素毒素。”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我去。”

      “我陪你去。”

      “不行。你怀孕了。”

      “你去也会有危险。”

      “我是SS级Alpha。”

      “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顾寒州看着她,眼眶红了。

      “江美琪。”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

      “万一——”

      “没有万一。”

      江美琪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顾寒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在干什么?”

      “换衣服。和你一起去。”

      “不行。”

      “你说了不算。”

      江美琪从衣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顾寒州。

      “走吧。再不走,他就跑了。”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走吧。”

      “好。”

      两个人换了衣服,下楼。宋砚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林小乔坐在副驾驶,脸色发白。

      “姐,你们真的要去?”

      “嗯。”

      “太危险了。”

      “所以你们更要去。”

      林小乔看着她,眼眶红了。

      “姐。”

      “嗯。”

      “注意安全。”

      “好。”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雨又下起来了,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

      江美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江美琪。”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

      “你呢?你怕什么?”

      “怕你出事。”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她。雨幕模糊了车窗,街灯的光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

      “那我们都不要出事。”

      “好。”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前方出现。

      雨还在下。

      夜色很深。

      但她们在一起。

      彩蛋:王建国的最后一夜
      王建国坐在废弃工厂的水泥地面上,背靠着一根生锈的铁柱。

      他没有开灯。不敢开。怕光引来人。他在黑暗中坐着,听着雨声,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在偶尔闪过的闪电中泛着诡异的光。

      那是他研究了十年的东西。信息素毒素,SS级Omega专用。只需要微量的剂量,就能让一个SS级Omega的信息素彻底失控——暴走、衰竭、甚至死亡。

      他本来打算用在江美琪身上。

      但顾长空被捕了,沈临风也落网了,沈家老三跑到了新加坡,把钱转走了,把他留在这里。他没有护照,没有钱,没有退路。只剩下这瓶毒药,和一把从黑市买来的手枪。

      他闭上眼睛,想起十年前。沈家老三找到他,让他研究信息素毒素。他说,这是为了医学研究。后来他才知道,是为了控制那些不听话的Omega。是为了让沈家的违禁品卖得更好。是为了钱。

      他为了钱,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现在钱没了,人还在。人还在,债还在。

      脚步声。

      王建国睁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瓶子。脚步声很近,很轻,像是猫踩在地板上。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他站起来,背靠着铁柱,把手枪握在另一只手里。

      “王建国。”一个声音喊他,很平静,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你跑不掉了。”

      他没有回答。

      “放下武器,出来。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谈什么都晚了。

      他举起手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过来。”

      “放下枪。”

      “你们别过来!”

      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厂房。他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宋砚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没有顾寒州,没有江美琪。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他想见见江美琪。想看看那个女人的女儿长什么样。想看看他差点毁掉的人,是什么样子。

      “我要见江美琪。”他说。

      “不可能。”宋砚的声音很冷。

      “那我就不出去。”

      “你出不出去,结果都一样。”

      王建国笑了,笑声很轻,很苦。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总,他要见江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很稳。

      “不见。”

      “他说不见就不出来。”

      “那就等。”

      王建国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江美琪的,是顾寒州的。SS级Alpha,顾氏集团总裁,顾长空的女儿。他听说过她,但从没见过。现在听到了她的声音,比传说中更冷。

      “顾小姐。”他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那个刹车,不是我动的。我只是负责研究信息素毒素。”

      电话那头还是安静。

      “但你爸爸杀你妈妈的时候,我在场。”

      安静。

      “他让我用信息素毒素控制你妈妈,让她不能反抗。我做了。我做错了。”

      安静。

      “对不起。”

      电话挂了。

      王建国站在黑暗中,握着手机,听着忙音。雨还在下,雨声从破掉的窗户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瓶子。淡黄色的液体,在闪电中泛着诡异的光。他拧开瓶盖,把液体倒在地上。液体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然后他放下枪,举起双手。

      “我投降。”

      灯光亮起来。宋砚走过来,给他戴上手铐。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他被带出去的时候,雨小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色,太阳快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十年了。他终于不用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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