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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余烬·暗涌 沈临风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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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风被带走之后,机场恢复了安静。
晨光从跑道尽头漫上来,把整片停机坪染成淡淡的金色。那架白色的小型飞机还停在原地,舷梯没有收起,舱门敞着,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江美琪看着那架飞机,想起沈临风最后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只有谁更强。”
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顾寒州伸出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江美琪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冷杉气息。
“你在想什么?”顾寒州问。
“在想他说的话。”
“哪句?”
“没有正义。只有谁更强。”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是对的,你现在不会站在我旁边。”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江美琪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手指从领口滑到锁骨,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衣领遮住,几乎看不到。
“这里有一颗痣。”顾寒州说。
“嗯。从小就有。”
“我以前没注意到。”
“因为你以前不敢看我。”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谁说的。”
“你的信息素说的。”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按在自己锁骨上的手指。顾寒州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扳指。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让顾寒州感受她的心跳。
“你听。”
顾寒州安静下来,听着江美琪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扇门。
“它在说什么?”顾寒州问。
“它在说——他在放屁。”
顾寒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的笑。江美琪看着她那个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舞台边缘,灯光只照到她的半个肩膀,冷得像一座冰山。现在那座冰山融化了,变成了一条河,温热的,柔软的,从她的指尖流向她的心口。
“顾寒州。”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寒州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会脸红。”
“你脸已经红了。”
“那你还说。”
江美琪笑了。她伸手,把顾寒州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心口。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江美琪。”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你以前不是说,心跳快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吗?”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是因为你。”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信息素在晨光中流淌。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那是她们两个人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回程的路上,江美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江美琪。”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沈家还有多少人没落网。”
顾寒州的手指停了一下。“陈静在查。宋砚也在查。”
“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些。沈临风的叔叔,沈家老三,他不在国内。”
“在哪?”
“新加坡。和顾长空用的是同一家银行。”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架飞机正在降落,一架接一架,像是有人在排队。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不会来,我们怎么办?”
“去找他。”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顾寒州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眼神很冷。不是冷杉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不被任何人动摇的冷。
“你累吗?”江美琪问。
“不累。”
“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够了。”
“不够。”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但她看江美琪的眼神是温柔的。
“你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那你也只睡了四个。”
“我是Omega。”
“Omega也需要睡觉。”
江美琪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顾寒州的皮肤很薄,被捏的地方立刻红了一小片。
“疼吗?”
“不疼。”
“那这样呢?”江美琪又捏了一下,这次轻了一些。
“也不疼。”
“这样呢?”她的手指从顾寒州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顾寒州的身体微微一颤。“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这里……疼。”
“骗人。这里是敏感。不是疼。”
顾寒州低下头,耳朵红透了。“……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老宅的巷子在前方出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江美琪看着那些枝桠,想起穿越来的那一天。也是秋天,也是这样的风。她在手术室里站了十二个小时,然后倒在椅子上,然后来到了这里。来到顾寒州身边。
如果那台手术没有成功,如果她没有猝死,如果系统没有选中她——她不会在这里。不会握着顾寒州的手,不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会有一个叫顾念琪或顾念安的孩子。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寒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扳指。她的手覆在上面,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
“顾寒州。”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穿越过来,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顾寒州想了想。“可能还在公司。”
“加班?”
“嗯。加班。”
“然后呢?”
“然后回家。一个人。”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些。
“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
“还有呢?”
“还有他。”顾寒州的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或者她。”
江美琪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你是幸运的。”
“嗯。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
那天晚上,江美琪在书房里整理证据。
顾寒州坐在她旁边,处理宋砚发来的文件。两个人肩并肩,膝盖碰着膝盖。信息素在书房里安静地流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从浅灰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顾寒州。”
“嗯。”
“沈家老三的账户查到了吗?”
“查到了。在瑞士银行,和顾长空用的是同一家。”
“能冻结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一周。”
“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不会跑。因为他的钱都在那里。”
江美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地平线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顾寒州。”
“嗯。”
“你说,他会不会找人来对付我们?”
“会。”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做。”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顾寒州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眼神很冷。不是冷杉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不被任何人动摇的冷。
“顾寒州。”
“嗯。”
“你过来。”
顾寒州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着她。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划过。顾寒州的皮肤很凉,但被她触碰的地方,慢慢变热了。
“你最近瘦了。”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可能是光线的原因。”
“不是光线。是真的瘦了。”
江美琪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臂。顾寒州的手臂很细,肌肉线条却很分明,像是在健身房练过的。但江美琪知道她没有时间去健身房,她每天在公司待十几个小时,回来还要处理文件。
“你多久没去健身房了?”
“很久。”
“多久?”
“忘了。”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肌肉都松了。”
“没有。”
“有。”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可能是最近吃太多了。”
“你最近吃得很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吃饭,你都把菜夹给我。”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你注意到了?”
“嗯。每次都注意到了。”
江美琪伸出手,把她拉近,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心口。
“你听。”
顾寒州安静下来,听着江美琪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扇门。
“它在说什么?”顾寒州问。
“它在说——你要好好吃饭。”
顾寒州把脸埋在她的心口,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不只是知道。要做到。”
“好。”
“以后每顿饭,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好。”
“不许把菜夹给我。”
“好。”
“不许只吃三口就说饱了。”
“……好。”
江美琪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头顶落下一个吻。“乖。”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信息素在书房里流淌,冷杉和白麝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她们很晚才睡。
江美琪靠在顾寒州怀里,顾寒州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江美琪。”
“嗯。”
“你说,沈家老三会找谁来对付我们?”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们都能应对。”
“你这么有信心?”
“嗯。因为有你。”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画着圈。
“江美琪。”
“嗯。”
“你的信息素今天一直在变。”
“变成什么了?”
“有时候很甜,有时候很酸。甜的时候像蜜糖,酸的时候像没熟的果子。”
“可能是怀孕的原因。”
“陈静说,怀孕不会引起这种变化。”
江美琪的手指在顾寒州的腰间停了一下。“你问陈静了?”
“嗯。今天早上。”
“你什么时候问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江美琪沉默了一会儿。“陈静怎么说?”
“她说,可能是信息素不稳定。需要检查。”
江美琪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对。不是危险,是异常。和之前的信息素稳定状态不同,现在她的信息素在波动。不是大幅度的波动,是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但顾寒州察觉到了。因为她每天都在闻她的信息素。
“顾寒州。”
“嗯。”
“明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陪你去。”
“好。”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腺体。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
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嗯……”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
明天,她要去检查。
明天,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不管是什么,她们都会一起面对。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银行账户有异动。今天下午,有一笔钱从他的账户转出,金额很大。收款方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查不到背景。”
江美琪皱了皱眉。“王建国?很普通的名字。”
“所以更难查。可能是假身份。”
“能查到资金流向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天。”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沈家老三在转账。收款人叫王建国。查不到背景。”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王建国?”
“嗯。很普通的名字。”
“可能是假身份。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但被利用了。”
“不管是哪种,我们都要查。”
“宋砚在查了。”
江美琪把手机放回去,把顾寒州抱得更紧了一点。
“顾寒州。”
“嗯。”
“你说,沈家老三会不会找人暗杀我们?”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面对。”
江美琪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温度。
“那我们小心一点。”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宋砚的深夜追踪
宋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的档案。
他查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有查到。没有身份证号,没有住址,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银行账号,和一个转账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乔发来一条消息:“你还没睡?”
宋砚回复:“睡了。”
“骗人。你每次说睡了,都是在骗我。”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真的睡了。”
“你发个自拍给我。”
宋砚看着这行字,想起上次他发了一张在办公室的照片,林小乔说“你又在加班”。这次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色。
他发过去。
对方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林小乔的声音带着睡意,闷闷的:“……你又在办公室。”
“没有。在家。”
“你窗外的风景和办公室一样。”
“因为我家和办公室在同一个方向。”
“骗人。”
宋砚笑了。“这次真的在家。”
“那你拍一张床给我看。”
宋砚愣了一下。他走进卧室,对着床拍了一张。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只有一个。
发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过了更久,发来一条文字消息:“你的枕头为什么只有一个?”
宋砚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软很软。
“因为另一个在你那里。”
对方沉默了。久到宋砚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对方又沉默了。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林小乔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怕惊动什么。
“好。”
宋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太阳正在慢慢升起来,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明天,他要去接她。
明天,他会把另一个枕头拿回来。
明天,他们的关系会更近一步。
但现在,他只想这样站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