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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余烬·新的风暴 顾长空被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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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空被捕的那个下午,江美琪站在信息素研究院的门口,看着警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她眯起眼睛,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台阶上。顾寒州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凉凉的,透过衬衫的薄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冷吗?”江美琪问。
“不冷。”
“那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把下巴抵在江美琪的头顶上,闭上眼睛。信息素从她体内涌出来,冷杉和雪松,还有一丝雨后青草香。那不是释放,是流淌。像是一条河终于汇入了大海,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控制,只是安静地、自然地、与另一条河融为一体。
“江美琪。”
“嗯。”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江美琪把手覆在顾寒州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那枚祖母绿扳指硌着她的手心,冰凉的,沉甸甸的,像是一小块凝固的时间。
“你爸会判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你想去看他吗?”
顾寒州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们身上移开,落在那排藤蔓上,把叶子照得半透明。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去了,他会以为我原谅他了。”
“你不原谅他?”
“不原谅。”
江美琪转过身,面对着她。顾寒州的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但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平静。
“那你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他,就是在乎他。我不在乎了。”
江美琪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划过,皮肤很凉,但被她触碰的地方,慢慢变热了。
“你长大了。”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本来就比你大。”
“我说的不是年龄。”
“那是什么?”
“是心。”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回家吧。”
“好。”
回程的路上,江美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江美琪。”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孩子叫什么。”
顾寒州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想好名字了?”
“没有。在想。”
“男孩叫什么?”
“没想好。”
“女孩叫什么?”
“也没想好。”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叫顾念琪。”
江美琪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顾念琪?”
“嗯。顾寒州的顾,念江美琪的念,琪。”
江美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你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以前。”
“多久?”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江美琪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这个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想了那么远。
“顾寒州。”
“嗯。”
“如果是个男孩呢?”
“那就叫顾念安。”
“念安?”
“嗯。念江美琪的念,安心的安。”
江美琪伸出手,把顾寒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顾念琪。顾念安。都好。”
顾寒州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那你选一个。”
“选不出来。”
“那就两个都留着。先生出来的叫念琪,后生出来的叫念安。”
“万一只生一个呢?”
“那就叫念安。”
“为什么?”
“因为念琪留给你。”
江美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好。”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老宅的巷子在前方出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吹过来,几片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带走。
江美琪看着那些叶子,想起穿越来的那一天。也是秋天,也是这样的风。她在手术室里站了十二个小时,然后倒在椅子上,然后来到了这里。来到顾寒州身边。
如果那台手术没有成功,如果她没有猝死,如果系统没有选中她——她不会在这里。不会握着顾寒州的手,不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会有一个叫顾念琪或顾念安的孩子。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寒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扳指。她的手覆在上面,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
“顾寒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些。
“不久。一辈子而已。”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去书房。
江美琪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顾寒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的领口微敞,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来。”
顾寒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江美琪站起来,站在她身后,用电吹风给她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响,她的手指穿过顾寒州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顾寒州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往后靠,靠在江美琪的小腹上。
“舒服吗?”江美琪关了电吹风。
“嗯。你继续。”
江美琪又打开电吹风。热风把冷杉的味道吹得满屋都是,混着白麝香,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头发吹干了。江美琪关了电吹风,手指还在顾寒州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你今天在车上说,一辈子而已。”
“嗯。”
“你觉得一辈子长吗?”
顾寒州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江美琪。
“不长。和你在一起,就不长。”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那我们要在一起很久。”
“多久?”
“比一辈子还久。”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多久?”
“不知道。但会比一辈子多一天。”
顾寒州伸出手,把江美琪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心口。
“你听。”
江美琪听着顾寒州的心跳。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门。
“它说什么?”江美琪问。
“它在说——好。”
江美琪笑了。她把脸埋在顾寒州的胸口,闭上眼睛。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冷杉和白麝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她们很晚才睡。
江美琪靠在顾寒州怀里,顾寒州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顾寒州。”
“嗯。”
“你说明天,沈家的人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都能应对。”
“你这么有信心?”
“嗯。因为有你。”
江美琪的手指在顾寒州的腰间轻轻画着圈。
“顾寒州。”
“嗯。”
“你的信息素好甜。”
“是你的。”
“不是。是你的。永久标记之后,我的信息素里就有你的味道了。”
顾寒州低下头,嘴唇贴着江美琪的腺体,轻轻吻了一下。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
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嗯……”
“你的信息素也有我的味道。”
“嗯。”
“所以我们是彼此的了。”
江美琪笑了。“我们早就是彼此的了。”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早就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但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沈家的人今晚在转移资产。宋砚查到了他们的新账户。金额很大,可能是要跑。”
江美琪皱了皱眉。
“查到账户信息了吗?”
“查到了。在开曼群岛。和顾长空用的是同一家银行。”
“能冻结吗?”
“已经在走流程了。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天。”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沈家要跑。”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跑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机场安排了人。”
江美琪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暖很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上周。永久标记之后。”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怕你担心。”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以后不要瞒我。”
“你也是。”
江美琪笑了。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家要跑。但她们不会让任何人跑掉。
第二天一早,江美琪被电话吵醒。
是陈静。声音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临风不见了。昨晚从沈家老宅离开之后,就没有回去。手机关机,车也不见了。”
江美琪坐起来,身边的顾寒州也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宋砚的人在跟踪他,但在高速上跟丢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边。可能是去机场。”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顾寒州。顾寒州已经掀开被子,走向衣帽间。
“你去哪?”
“机场。”
“我陪你去。”
“不行。你留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你怀孕了。”
江美琪看着她,没有说话。顾寒州站在衣帽间门口,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顾寒州。”
“嗯。”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顾寒州转过身,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青黑,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会危险。”
“你也会危险。”
“我是SS级Alpha。”
“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顾寒州看着她,眼眶红了。
“江美琪。”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
“万一——”
“没有万一。”
江美琪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寒州的手。
“我陪你去。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肩窝。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走吧。再不走,他就真的跑了。”
“好。”
两个人换了衣服,下楼。宋砚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林小乔坐在副驾驶,脸色发白。
“姐,沈临风往南边跑了。可能是去私人机场。”
“他有私人飞机?”
“有。在城郊的一个小型机场。”
江美琪上车,坐在后座。顾寒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开快点。”顾寒州说。
“好。”宋砚踩下油门,引擎轰鸣。
江美琪看着窗外。街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格一格地闪过。
“顾寒州。”
“嗯。”
“如果他在我们到之前就飞了,怎么办?”
“他不会飞。”
“为什么?”
“因为他的飞机,今天早上出了故障。”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你做的?”
“宋砚做的。”
宋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只是拔了一根线。很容易修。但需要时间。”
江美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会有事的。”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私人机场的跑道在前方出现。
一架白色的飞机停在跑道上,舷梯已经放下。
一个人影正在往舷梯的方向跑。
是沈临风。
彩蛋:沈临风的最后十分钟
沈临风跑到舷梯下面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他没有回头。他往上跑,一步两级台阶,皮鞋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跑到舱门口,伸手去拉门——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门。
“沈先生,你不能走。”
沈临风转过头,看着那个人。是宋砚。面无表情,呼吸平稳,像是刚从办公室走过来,而不是跑过一整条跑道。
“让开。”
“不行。”
沈临风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知道。”
“那你还敢拦我?”
宋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不怕。
沈临风的笑消失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舷梯上。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把沈家连根拔起?”
“不能。”宋砚说,“但可以拔掉你。”
沈临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让宋砚给他戴上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机场上回荡。
沈临风被带下舷梯,经过江美琪和顾寒州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美琪妹妹。”
江美琪看着他。
“你赢了。”
“不是赢。是正义。”
沈临风笑了,笑声很轻,很冷。
“正义?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只有谁更强。”
江美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临风被带走了。警车驶出机场,尾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美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顾寒州。”
“嗯。”
“他说得对。这个世界没有正义。”
“有。”
“在哪里?”
“在你我手中。”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顾寒州。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那我们手中的正义,够不够?”
“够。因为不止我们。”
江美琪看着远处。陈静站在跑道边上,周远站在她旁边,林小乔站在车旁边,宋砚站在舷梯下面。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在发布会上鼓掌的人,那些在证据前低头的人。
“嗯。不止我们。”
顾寒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回家吧。”
“好。”
两个人转身,走向车子。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跑道上,交叠在一起。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有人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