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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暗流·易感微澜 顾寒州易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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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落网后的第三天,顾寒州的易感期来了。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铺天盖地的来,是悄无声息的、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暗泉——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包围了。
江美琪是在书房里发现的。
她正在整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批手稿,那些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像秋天落下的叶子。她用小镊子一页一页地翻,不敢用力,怕碎了。顾寒州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很久没有翻页了。
江美琪放下镊子,转过头。“你在看什么?”
“文件。”
“你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顾寒州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什么时候能看完那些手稿。”
江美琪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顾寒州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她的耳朵有一点点红——不是害羞的红,是另一种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绯色。
“你热吗?”江美琪问。
“不热。”
“你的脸红了。”
“灯照的。”
“灯在左边。你右边脸也红了。”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肘弯里。声音闷闷的:“……别看了。”
江美琪放下手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寒州的后颈。指尖触到腺体的位置——烫的。不是普通发烧的那种烫,是信息素翻涌时才会有的、从腺体深处往外涌的热度。
“你的易感期来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的腺体在发烫。”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可能是吃太多了。”
“你今天早餐只喝了一杯牛奶。”
“那就是牛奶喝多了。”
江美琪没忍住笑了。她把手从顾寒州的后颈移到她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你每次易感期,都不肯承认。”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但你越不承认,我越担心。”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信息素从她体内涌出来,冷杉和雪松,还有一丝雨后青草香——不是平时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是浓烈的、铺天盖地的、像是整个春天都在一瞬间被浇透了。
“江美琪。”
“嗯。”
“我难受。”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
“信息素吗?”
“嗯。还有这里。”顾寒州握住江美琪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衣料,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
“还有这里。”她把江美琪的手从心口移到小腹。那里很烫,隔着衣料,热度灼人。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按着。“这里为什么会难受?”
“因为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应该好受才对。”
“你在旁边,更难受。因为想靠近你,又怕伤到你。”
江美琪看着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你不会伤到我。”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顾寒州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鼻尖蹭着腺体,嘴唇擦过皮肤,呼吸烫得惊人。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江美琪能感觉到顾寒州的呼吸越来越重,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腰间收紧。隔着衣料,有一个温热的轮廓贴上了自己的腿侧。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因为信息素太浓,因为距离太近,因为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
“顾寒州。”
“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自知的媚意。
“你想做什么?”
“想抱着你。想闻你的信息素。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她的腰腹往前送了送,那个温热的轮廓隔着衣料紧紧地贴着江美琪,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那就抱着。不用忍。”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
那是她们两个人的味道,是安抚与被安抚的味道,是渴望与被渴望的味道。
那天晚上,江美琪没有回卧室。
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顾寒州靠在她怀里。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顾寒州。”
“嗯。”
“你的易感期一般持续多久?”
“三天。”
“以前呢?吃药的时候。”
“五天。”
“现在不吃药了,反而短了?”
“嗯。因为有你。”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理。“那这三天,你想做什么?”
“想待在家里。”
“不去公司?”
“不去。”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想让我做什么?”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光,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光。
“想让你陪着我。”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好。”
那天深夜,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
不是噪音,是顾寒州的呼吸。比白天更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蜷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寒州。”
没有回应。她的呼吸更重了。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烫——比白天更烫。信息素在翻涌,冷杉和雪松,还有雨后青草香,浓得像是要把整个书房填满。
“顾寒州。醒醒。”
顾寒州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干裂,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江美琪。”
“嗯。”
“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醒着。”
“骗人。你刚才在打呼。”
江美琪愣了一下。“我从来不打呼。”
“刚才打了。很小声。像小猫。”
江美琪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你易感期的时候,话特别多。”
“嗯。因为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和你说话。”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那就说。我听着。”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美琪。”
“嗯。”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你?”
“不知道。你告诉我。”
“想你想得睡不着。想你想到信息素失控。想你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那个温热的轮廓隔着衣料紧紧地贴着江美琪,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想到这里疼。”她握住江美琪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心口轻轻按着。“现在呢?还疼吗?”
“不疼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以后,我每天都在。”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那三天,她们几乎没有出门。
顾寒州的易感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静。没有失控,没有暴走,只是信息素的浓度比平时高了几倍,身体比平时更敏感,情绪比平时更柔软。她像一只大型犬,窝在江美琪怀里,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只是闻着她的信息素,听着她的心跳。
第一天,她们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江美琪看手稿,顾寒州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美琪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顾寒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怎么了?”江美琪问。
“没怎么。就是想碰你。”
江美琪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就碰。”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画着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画一幅很重要的地图。
“江美琪。”
“嗯。”
“你的膝盖好小。”
“因为我是Omega。”
“Omega的膝盖比Alpha小吗?”
“不知道。但我的比你小。”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比江美琪的大一圈,骨节更分明,皮肤更薄。
“江美琪。”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膝盖会像谁?”
“像谁都行。只要健康。”
顾寒州把手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轻轻贴着。“他会健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信息素都很强。”
“强不代表健康。”
“但强代表不会轻易认输。”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你是在说孩子,还是在说我们?”
“都在说。”
第二天,她们在花园里散步。深秋的风很凉,吹得光秃秃的枝桠沙沙作响。顾寒州走在江美琪左边,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着。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第一次,顾寒州的手指蜷了一下。第二次,她没有动。第三次,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江美琪把左手放进了她的掌心里。顾寒州的手指合拢,握住。不紧,但很稳。
“江美琪。”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在春天出生吗?”
“预产期是明年五月。春天刚过,夏天刚开始。”
“那是什么季节?”
“春末夏初。不冷不热。正好。”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他的名字,要带一个春字。”
“顾念春?”
“不好听。”
“那你想叫什么?”
“顾念安。平安的安。不管是春天还是夏天,平安就好。”
江美琪停下脚步,看着她。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顾寒州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亮。
“顾念安。好。”
第三天,雨又下起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带着寒意的秋雨。雨丝很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江美琪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顾寒州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书桌上。她的易感期已经接近尾声,信息素不再翻涌,而是变成了流淌。
“你在看什么?”顾寒州问。
“看雨。”
“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没有好看的。但雨声好听。”
顾寒州安静下来,听着雨声。雨点落在玻璃上,落在屋顶上,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很密,像是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江美琪。”
“嗯。”
“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谁说的?”
“张爱玲。”
“你什么时候看她的书了?”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你易感期不睡觉,看张爱玲?”
“嗯。因为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想你。”
“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但在旁边还是会想。”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她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以后,你睡不着的时候,就叫醒我。”
“你在睡觉。”
“叫醒我。我陪你说话。”
“说话就不困了?”
“不困。因为是你。”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信息素在雨中流淌。
第三天晚上,顾寒州的易感期结束了。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江美琪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的领口微敞,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来。”
江美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顾寒州站在她身后,用电吹风给她吹头发。热风呼呼地响,她的手指穿过江美琪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你什么时候学会吹头发的?”江美琪问。
“刚才。你帮我吹的时候,看着学的。”
“看一遍就会了?”
“嗯。因为是你帮我吹的,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江美琪笑了。她靠在顾寒州身上,闭上眼睛。热风把白麝香的味道吹得满屋都是,混着冷杉,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头发吹干了。顾寒州关了电吹风,手指还在江美琪的头发里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你的易感期结束了。”
“嗯。”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更久。”
“那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
江美琪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顾寒州。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眼底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平静。
“顾寒州。”
“嗯。”
“你累吗?”
“不累。”
“你三天没怎么睡了。”
“够了。”
“不够。”
顾寒州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从你开始不睡觉的时候。”
顾寒州伸出手,把江美琪拉进怀里。“那我现在睡。”
“真的?”
“真的。”
“闭上眼睛。”
顾寒州闭上眼睛。
“手放下来。”
顾寒州把手从她腰间放下来。
“躺下。”
顾寒州躺下来,枕着枕头。江美琪给她盖好被子,把被子拉到下巴。
“好了。睡吧。”
“你呢?”
“我陪你。”
“你也睡。”
“好。”
江美琪躺下来,枕着另一个枕头。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顾寒州。”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
她们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信息素在黑暗中流淌。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银行账户又有异动。这次不是转账,是消费记录。在瑞士的一个奢侈品店。买了一块手表,价格很高。”
江美琪皱了皱眉。
“他还在瑞士?”
“不确定。消费记录是在瑞士,但可能是别人用他的卡。”
“能查到监控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天。”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沈家老三在瑞士买了块表。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是别人在用他的卡。”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
“不管是谁,都要查。”
“宋砚在查。”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腺体。
“睡吧。明天再说。”
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
“嗯。”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
她们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宋砚的失眠
宋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瑞士奢侈品店的监控截图。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深色大衣的人影,侧着脸,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
他把截图放大,调高分辨率,还是看不清。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还没亮,雨还在下,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乔发来一条消息:“你还没睡?”
宋砚回复:“睡了。”
“骗人。你每次说睡了,都是在骗我。”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真的睡了。”
“你发个自拍给我。”
宋砚看着这行字,想起上次他发了一张在办公室的照片,林小乔说“你又在加班”。这次他不想让她担心。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雨很大,模糊了城市的灯光,什么都看不清。他发过去。
对方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林小乔的声音带着睡意,闷闷的:“……你又在办公室。”
“没有。在家。”
“你窗外的风景和办公室一样。”
“因为我家和办公室在同一个方向。”
“骗人。”
宋砚笑了。“这次真的在家。”
“那你拍一张床给我看。”
宋砚愣了一下。他走进卧室,对着床拍了一张。被子叠得很整齐,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一个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一个白色的,印着浅蓝色的小花。
发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过了更久,发来一条文字消息:“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枕头洗了?”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
“为什么洗?”
“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
“你不喜欢?”
“喜欢。但舍不得闻。怕闻没了。”
对方沉默了。久到宋砚以为她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说了。”
对方又沉默了。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林小乔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你以后,每天都对我说。”
宋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天还没亮。但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没有睡。她在等他的消息。她在说——你以后,每天都对我说。
“好。”
宋砚回复。
窗外,雨声潺潺。
像住在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