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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破晓·信息素之光 江美琪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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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园回来之后,江美琪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那张泛黄的纸摊在书桌上,上面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组公式。分子结构、反应条件、催化剂量——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江美琪把公式输入电脑,开始演算。
第一次,结果不对。反应路径的中间产物与预期不符。
第二次,还是不对。催化剂的浓度需要调整。
第三次,她换了一种思路。不按照母亲设定的路径,而是从终点反推。这是她在原世界做手术时的习惯——先想好缝合的最后一针,再倒着规划切口。
这一次,数字对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串完美的数据。信息素稳定技术,在她手中完成了。不是复制,不是继承,是她自己推导出来的。母亲的理论是骨架,她填上了血肉。
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寒州端着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书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江美琪身后,看着屏幕。
“完成了?”她问。
“完成了。”
“能用吗?”
“能。”
顾寒州的手搭在江美琪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按着。信息素从她掌心渗出来,冷杉的味道,混着江美琪自己的白麝香。永久标记之后,她们的信息素已经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江美琪。”
“嗯。”
“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江美琪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顾寒州的手指从她肩膀移到她的太阳穴,轻轻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那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产生的酸痛。
“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江美琪问。
“刚才。网上看的视频。”
“你工作的时候看按摩视频?”
“嗯。一边看财报一边看。”
江美琪笑了。“你还能一心二用?”
“不能。财报看完了,什么都没记住。”
江美琪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顾寒州。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那你看财报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能从书房出来。”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拉住顾寒州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顾寒州的膝盖碰到椅子的扶手,她弯下腰,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信息素在方寸之间流淌。
“现在出来了。”江美琪说。
“嗯。”
“你想做什么?”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江美琪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从唇移到她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牙印,永久标记留下的痕迹。
“想吻这里。”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江美琪的腺体。
“还有呢?”
“还有这里。”她的手指移到江美琪的唇上,指尖轻轻描摹着唇形。
“还有呢?”
顾寒州的手指从唇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锁骨。她停在那里,指尖按着那处凹陷,感受着江美琪的心跳。
“还有这里。”
江美琪能感觉到顾寒州的指尖在微微发颤,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在翻涌。冷杉和雪松,还有雨后青草香——不是易感期的失控,是渴望。安静的、克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
“那你还在等什么?”
顾寒州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江美琪的腺体。不是蹭,是吻。带着冷杉气息的、微烫的、轻颤的吻。
江美琪闭上眼睛,手指穿过顾寒州的头发。
“嗯……”顾寒州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从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她的吻从腺体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唇角。每一步都慢得像是在丈量,像是在铭记。最后,停在江美琪的唇上。她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贴着。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到一起,信息素在唇齿间流淌。
“可以吗?”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
江美琪没有回答。她微微抬起头,主动吻住了顾寒州。
不是轻碰,不是试探。是真实的、用力的、带着温度的吻。顾寒州的唇很软,带着冷杉的气息,微微发烫。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探入,与她纠缠。
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炸开。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浓得像是要把整个书房填满。
顾寒州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从江美琪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每一下都让江美琪的身体轻轻发颤。
江美琪退开一点,呼吸有些不稳。
“顾寒州。”
“嗯。”她的声音沙哑,嘴唇湿润,带着江美琪的味道。
“你的信息素好浓。”
“因为你在。”
“你今天只会说这一句吗?”
顾寒州看着她,眼底有水光,有满足,有一种藏不住的温柔。
“因为你在。因为你在。因为你在。”
江美琪笑了。她伸手,把顾寒州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顾寒州。”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每天都可以这样。”
“每天都可以吻你?”
“每天都可以。”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继续。
顾寒州靠在江美琪怀里,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着圈。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顾寒州画得很认真,像是在画一幅很重要的地图。
“江美琪。”
“嗯。”
“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猜不出来。”
“我猜是女孩。”
“为什么?”
“因为像你。”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顾寒州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扳指。那枚扳指在她小腹上画着圈,暖意透过皮肤渗进去。
“如果是男孩呢?”
“也像你。”
“像你不行吗?”
顾寒州想了想。“像我也行。但不能像我这么冷。”
“你不冷。”
“别人觉得我冷。”
“那是因为别人不了解你。”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江美琪。“你了解我吗?”
“了解。”
“了解多少?”
“了解你会因为一杯美式记住一个人的口味。了解你会为了做一道菜失败七次。了解你在易感期会推开我说‘别过来’。了解你哭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别人肩膀上,不让看。”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别说了。”
“了解你耳朵红的时候会嘴硬。”
“别说了。”
“了解你说‘别说了’的时候,其实还想听。”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肩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顾寒州。”
“嗯。”
“我爱你。”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些。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信息素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
明天,她们要把研究结果公之于众。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但现在,只有彼此。
第二天一早,江美琪把研究结果发给了陈静。
陈静回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公式我看了。完美。你妈妈用了十年没完成的事,你做到了。”
江美琪看着这行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很平静。像是一条河终于流到了入海口,没有惊涛骇浪,只是静静地汇入大海。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公开。让所有人知道,SS级Omega不需要被标记也能稳定信息素。让沈家的违禁品变成一堆废纸。”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顾长空下周三要走,我们必须在周一之前公开。”
“周一?”
“嗯。周一上午十点,我在信息素研究院旧址安排了一个发布会。来的都是信得过的媒体。”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顾寒州。顾寒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花园里的栀子花。
“周一上午十点。”江美琪说。
“我陪你去。”
“好。”
顾寒州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江美琪。”
“嗯。”
“公开之后,沈家就完了。”
“嗯。”
“你爸也完了。”
“嗯。”
“然后呢?”
“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顾寒州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好好过日子。”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
“嗯。好好过日子。”
那天下午,江美琪在书房里整理发布会的材料。顾寒州去了公司,处理最后一批文件。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周远不见了。”
江美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说出去买烟,就没回来。”
“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
江美琪皱了皱眉,拨了周远的号码。关机。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周远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除非有人找到了他。
她拿起手机,给顾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周远不见了。可能是顾长空的人。”
顾寒州秒回:
“我知道了。别出门。我回来。”
江美琪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会有事的。”
像是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手机又震了。
不是顾寒州,不是陈静。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美琪接起来。
“江医生。”是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什么,“别去发布会。顾长空要在那天动手。”
“你在哪?”
“别管我在哪。听我说——顾长空在发布会现场安排了人。你们一上台,他就会启动信息素毒素。和年度大会那次一样,但剂量是上次的五倍。”
“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到的。他身边的人在打电话,说漏了。”
“你现在安全吗?”
“不安全。他们在找我。我挂了。”
电话断了。江美琪再拨,无法接通。
她站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但她的手是凉的。
五倍剂量。足够让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Alpha和Omega失控。包括她自己,包括顾寒州,包括肚子里的孩子。
她拿起手机,给顾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发布会是陷阱。顾长空要在那天释放信息素毒素,剂量是上次的五倍。”
顾寒州没有回复。过了大概十秒,电话打过来了。
“你确定?”
“周远说的。他偷听到的。”
“他人呢?”
“挂了电话就关机了。”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发布会照常进行。”
“什么?”
“照常进行。我们有信息素稳定技术。他的毒素,对我们没用。”
江美琪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别人有用。”
“所以我们要在毒素释放之前,先公开技术。只要信息素稳定技术公之于众,他的毒素就失去了威胁。”
江美琪想了想。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不够。”
“那就八成。”
“还是不够。”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江美琪。”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怕孩子出事。怕——”
“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身边。”
江美琪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
“顾寒州。”
“嗯。”
“周一,我们一起上台。”
“好。”
“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好。”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周一。还有两天。
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彩蛋:周远的逃亡
周远蹲在废弃厂房的水泥柱后面,手机关了机。
他不敢开机。因为一开机,顾长空的人就能通过信号定位找到他。他只能等。等天黑,等那些人离开,等一个安全的时机。
厂房里很暗,只有头顶的天窗透进来一点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像是时间的形状。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带他去工厂玩的样子——高大的厂房,轰隆隆的机器声,还有父亲身上的机油味。
“做人要讲良心。”
他讲了。但讲良心的代价,是东躲西藏,是连手机都不敢开。
他闭上眼睛,靠在水泥柱上。肚子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馒头。水也没了,嘴唇干裂,嘴里发苦。但他不敢出去。因为那些人还在找他。
他想起江美琪。想起她在片场救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是医生”时的平静。想起她坐在老宅的客房里,看着他吃面的样子。
“你做的面,和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像吗?”
“像。”
他当时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有人在乎他。
脚步声。
周远睁开眼睛,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很慢,从厂房的另一头传来。不止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在水泥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周远。”一个声音喊他,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是很平静的,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
他没有回答。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我们谈谈。”
还是不说话。
“顾老板说了,只要你交出那份录音,他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去国外生活一辈子。”
周远闭上眼睛。钱。他爸也是因为钱,才帮顾长空做了那些事。他爸说过——“有钱才能让你和你妈过好日子。”但他爸最后,还是没有过上好日子。
“我不需要钱。”他说。
脚步声停了。安静了几秒。
“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们离开。需要顾长空去自首。需要我爸活过来。”
没有人说话。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往外走的。
“你会后悔的。”那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周远没有回答。他靠在水泥柱上,看着头顶的天窗。天快黑了,光柱越来越淡,灰尘还在飘。
他拿出手机,开机。信号格出现了,没有未接来电。他给江美琪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走了。我没事。周一见。”
然后关机。
厂房里彻底暗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