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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试探·暗流 江美琪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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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江美琪过得像在走钢丝。
白天,她照常去医院上班,照常查房,照常做手术。没有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每次路过妇产科走廊,她都会放慢脚步。那些挺着肚子的孕妇从她身边走过,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幸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期待、忐忑、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什么感觉都没有。太平了,太安静了。如果不是那张报告单还藏在包包的夹层里,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顾寒州这两天也很安静。
永久标记之后,她的易感期稳定了许多,不再需要药物,也不再突然失控。但她的信息素变得更敏感了——江美琪情绪稍有波动,她就能闻到。所以江美琪不敢让自己想太多。每次想到那张报告单,她就立刻转移注意力,想工作,想晚饭,想明天穿什么。
但顾寒州还是闻到了。
“你今天的信息素有股甜味。”顾寒州在吃早餐的时候忽然说。
江美琪握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是牛奶的甜味。”
“不是牛奶。是你的腺体。”顾寒州放下筷子,看着她,“像是白麝香里混了蜜糖。”
江美琪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可能是永久标记的后遗症。”
顾寒州没有再追问,但她看江美琪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怀疑,是观察。
那天下午,陈静和宋砚去了城西仓库。
江美琪在医院接到宋砚的消息时,正在给一个术后病人换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等她换完药、洗完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仓库是空的。周远没来。”
江美琪皱了皱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拨了过去。宋砚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到了。仓库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周远的手机关机。”
“陈静呢?”
“她在里面检查。我在门口守着。”
“感觉不对就撤。”
“知道。”
江美琪挂了电话,靠在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医院的花园里,有几个穿病号服的病人在晒太阳。她看着他们,心里却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寒州。
“晚上想吃什么?”
江美琪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她打的是“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但觉得太腻了。又打“你做的都行”,也觉得腻。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你。”
对方沉默了。和上次一样。过了大概十秒,顾寒州发来一条语音。江美琪点开,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今天第二次说这个字了。”
“嗯。”
“是有事想跟我说?”
“不是。就是想说了。”
对方又沉默了。然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那我早点回来。”
江美琪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告诉顾寒州。但现在不是时候。因为陈静还在那个仓库里,因为周远失踪了,因为顾长空还不知道在策划什么。如果她现在说了,顾寒州会把她关在家里,哪都不让去。她不想那样。不是因为不怕危险,是因为不想让顾寒州一个人扛。
手机在掌心里又震了一下。宋砚的消息。
“有血迹。”
江美琪的心一沉。“谁的?”
“不确定。干了很久了。不是今天的。”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一个信封。里面是空的。封面上写着‘陈静收’。”
“拍照给我。”
宋砚发来一张照片。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收件人一栏写着“陈静”两个字,字迹很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江美琪放大照片,仔细看。信封的封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折痕,不是机器封的,是手工折的。折痕的边缘有一点墨渍——不是打印机的墨,是钢笔的墨。
“信封可能是周远留的。但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
“被谁?”
“不知道。你们先回来。不要在那里待太久。”
“好。”
江美琪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她想起陈静说过的话——“周远的父亲,曾经是顾长空的司机。”周远知道的,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多。而顾长空不想让那些事见光。
手机在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静。
“仓库后面有一辆车。车牌被遮住了。有人在车里。”
江美琪的呼吸停了一拍。“不要过去。马上走。”
“宋砚已经上车了。我也在往车的方向走。”
“别上车!跑!”
消息发出去了。但陈静没有回复。
江美琪拨过去,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她拨宋砚的号码,响了五声,接了。
“宋砚!陈静呢?”
“她在我前面。有人在追她。”
“你们在哪?”
“仓库后面的公路。往东的方向。”
“报警!现在!”
“报了。但赶过来要时间。”
江美琪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
“宋砚!我看到他们了!”陈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电话,很模糊。
“上车!”宋砚喊。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碰撞声。然后是一声闷响。
电话断了。
江美琪再拨,无法接通。拨陈静的,无法接通。她站在走廊的窗户边,阳光照在身上,但她的手是凉的。手机震了。不是宋砚,不是陈静,是顾寒州。
“你在哪?”
“医院。”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怎么了?”
“宋砚出事了。他的车被人追尾。人没事,但陈静不见了。”
江美琪闭上眼睛。陈静不见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寒州到医院的时候,江美琪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车门打开,她坐进去,顾寒州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宋砚在找。”
“陈静是去帮我查东西,才会出事的。”
“她是帮我们。”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顾寒州。顾寒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信息素很冷——不是冷杉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压抑的冷。
“你爸做的。”江美琪说。
“不一定。”
“你觉得还会有谁?”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发动车子,驶出医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江美琪。”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美琪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的信息素一直在变。有时候很甜,有时候很酸。甜的时候像蜜糖,酸的时候像没熟的果子。永久标记不会引起这种变化。”
江美琪沉默了一会儿。“你闻到了什么?”
“闻到你有一件很高兴的事,不敢说。还有一件很担心的事,也不敢说。”
车子停在红灯前。顾寒州转过头,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圈青黑,明显没有睡好。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为什么?”
“在想你。”
江美琪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寒州的下眼睑。“你的黑眼圈好重。”
“你的也是。”
红灯变了绿灯。顾寒州转回头,继续开车。江美琪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按着。
“顾寒州。”
“嗯。”
“陈静的事,我去查。”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那你呢?你查就不危险?”
“我是SS级Alpha。”
“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顾寒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车子拐进老宅的巷子,停在大门口。她没有熄火,就那样坐着,看着前方的路。
“江美琪。”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因为想我。”
“不是。”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是因为怕。怕有一天,我回到家,你不在。怕有一天,你像我妈一样,突然就没了。怕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信息素已经说了。冷杉的浓度在下降,雪松在上升,雨后青草香浓得像是要把整个车厢都染绿。
江美琪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告诉我什么?”
顾寒州看着她,眼眶红了。
“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
江美琪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心疼。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顾寒州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不会没有我。”
“你保证?”
“我保证。”
顾寒州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江美琪轻轻吻掉那滴泪,咸的,带着冷杉的气息。
“顾寒州。”
“嗯。”
“你之前说,等我准备好了,就告诉你那件好事。”
“嗯。”
“我准备好了。”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件好事是——我怀孕了。”
车厢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穿过巷子的声音。顾寒州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四周。”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江美琪的小腹。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上面,指尖在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怕你担心。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美琪。”
“嗯。”
“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一直不是一个人。”
“现在更不是了。”
顾寒州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信息素在那一刻变得很温柔,冷杉和白麝香缠绕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终于可以放松的柔软,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你哭了?”
“没有。”
“你声音在抖。”
“没有。”
“你趴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湿了。”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那是鼻涕。”
江美琪没忍住笑了。顾寒州也笑了。两个人笑着笑着,额头又抵在了一起。
“顾寒州。”
“嗯。”
“陈静的事,我们一起去查。”
“好。”
“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好。”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许熬夜。”
“好。”
“不许不吃早餐。”
“好。”
“不许一个人扛。”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你也是。”
江美琪笑了。
“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暗流还在,但她们在一起。
那天晚上,顾寒州没有去公司。
她留在家里,陪江美琪吃午饭,陪她午睡,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她的手一直放在江美琪的小腹上,不是摸着,是搭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你打算一直这样?”江美琪问。
“嗯。”
“上厕所也这样?”
“那可以暂时拿开。”
江美琪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有一个小小的你,在里面。”
顾寒州停下脚步,蹲下来,把脸贴在江美琪的小腹上。
“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江美琪说。
“我知道。但我想离他近一点。”
“你怎么知道是他?说不定是她。”
“她更好。”
“为什么?”
“因为像你。”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顾寒州。这个让全城闻风丧胆的SS级Alpha,此刻蹲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像一只守着宝藏的龙。
“顾寒州。”
“嗯。”
“你起来。地上凉。”
“你站着。我蹲着。你比我高。”
“你站起来也比我高。”
顾寒州站起来,果然比江美琪高。她伸出手,把江美琪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江美琪。”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告诉我。谢你愿意留下他。谢你愿意——”
江美琪踮起脚,吻住了她的唇。不是轻碰,不是试探,是温柔的、安静的、像是在说“不用谢”的吻。
顾寒州闭上眼睛,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些。
信息素在花园里流淌,冷杉和白麝香,还有一丝新的味道——很淡,很暖,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
那是她们的孩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寒州松开江美琪,拿出手机。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陈静找到了。她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人没事,但受了点伤。我送她去医院了。”
顾寒州把消息给江美琪看。
“谁伤的她?”江美琪问。
“宋砚没说。”
“我们去看她。”
“明天。今天太晚了。你需要休息。”
江美琪看着她,没有反驳。因为顾寒州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商量,是决定。
“好。明天一早去。”
“嗯。”
那天晚上,顾寒州洗完澡出来,看到江美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报告单。她走过去,在江美琪旁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
“看我们的孩子。”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那张报告单。上面的字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但有一行她看懂了——“宫内早孕,约4周。”
“四周。”她说,“那是在永久标记之前。”
“嗯。是第一次。”
顾寒州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些。“第一次?”
“就是年度大会之前的那次。”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江美琪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江美琪。”
“嗯。”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那次我没有用防护。”
江美琪笑了。“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但如果你不想留——”
“我想。”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留。”
“好。”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暗流还在。但此刻,只有温柔。
彩蛋:宋砚的伤
宋砚的后背有一道长长的擦伤。
是追尾的时候,安全带勒出来的。不算深,但很疼。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护士在给他清理伤口。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林小乔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疼吗?”
“不疼。”
“骗人。你手都攥白了。”
宋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白了。他把手松开,放在膝盖上。
护士贴好纱布,端着托盘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很亮,照在白墙上,晃眼。
“陈静怎么样了?”宋砚问。
“在病房里。医生说没大碍,就是受了惊吓。”
“那就好。”
林小乔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宋砚。”
“嗯。”
“你今天吓死我了。”
“我没事。”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出事了’,然后电话就断了。我打了十几遍都打不通。”
宋砚转过头,看着她。林小乔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对不起。”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我不是一个人。陈静在。”
“陈静能干嘛?她连跑都跑不快。”
宋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跑得挺快的。”
林小乔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没笑。”
“你嘴角都翘了。”
宋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了。他把手放下来。
“以后不会了。”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林小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每次说‘我说的’,最后都做不到。”
宋砚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软很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次是真的。”
林小乔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但她靠过来,把头靠在宋砚的肩膀上。
走廊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宋砚的肩膀有点疼,但他没有动。因为林小乔靠着他,因为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因为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小,很暖。
“林小乔。”
“嗯。”
“你刚才说,你打了十几遍电话。”
“嗯。”
“你担心我?”
“……嗯。”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以后我每到一个地方,都给你发消息。”
“真的?”
“真的。”
“发什么?”
“‘到了’。两个字。”
“就两个字?”
“嗯。你看到‘到了’,就知道我没事。”
林小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走廊的灯很亮。
宋砚握着林小乔的手,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污渍,像是一滴墨水。他看着那滴墨水,想着今天的事——仓库、血迹、追尾、陈静失踪又找到。
顾长空在警告他们。但也在暴露自己。
宋砚拿出手机,给顾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陈静找到了。她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人没事,但受了点伤。我送她去医院了。”
顾寒州回复:
“谁做的?”
“不确定。但现场有沈家的人。”
“继续查。”
“好。”
宋砚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林小乔还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像是要睡着了。
“林小乔。”
“嗯。”
“你睡吧。到了叫你。”
“到了哪里?”
“到了该到的地方。”
林小乔没有问那是什么地方。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更轻了。
宋砚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林小乔靠着,让伤口慢慢疼,让夜一点点深。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他只想这样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