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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雨夜·真相碎片 江美琪告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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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发来的那段录音,江美琪听了一遍,就把手机关了。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那个修车厂老师傅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顾老板让我把刹车油管割一道口子……不要太深……开一段时间才会漏……他说不会出大事……”不会出大事。死了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坐在副驾驶的女人。
江美琪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想起顾寒州说过的话——“我妈不是病死的,是车祸。”她没有问细节,顾寒州也没有说。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意外,是谋杀。凶手是顾寒州的父亲。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陈静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江美琪没有回复。她走出书房,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顾寒州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人不在。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江美琪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闭上眼睛。水声停了。门开了。顾寒州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看到坐在地上的江美琪,愣了一下。
“你怎么坐在地上?”
“等你。”
顾寒州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了?”
江美琪抬起头,看着顾寒州。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浴室的热气从她身后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冷杉味的,和她信息素的味道一样。
“顾寒州。”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爸做了一件很坏的事,你会怎么办?”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你问过了。”
“你再回答一次。”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在江美琪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墙。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我会很生气。”
“然后呢?”
“然后我会想毁了他。”
“再然后呢?”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再然后,我会来找你。因为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不会真的去做那些事。”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房间里照出来,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水珠还在滴,顺着颈侧滑进浴袍的领口。
“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妈的车祸。”
顾寒州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意外?”
“不是。”
“是谁?”
江美琪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寒州的手。顾寒州的手很凉,指尖还在滴水。
“顾寒州。”
“嗯。”
“是你爸。”
顾寒州没有动。她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那样停在江美琪的掌心里。像是时间在她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证据呢?”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没有风的湖面。
“有一段录音。修车厂的师傅,当年被他收买了。他亲口说的。”
“他在哪?”
“谁?”
“那个师傅。”
“陈静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
顾寒州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美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走廊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江美琪。”
“嗯。”
“我想听那段录音。”
江美琪拿出手机,打开那段音频,把音量调到最低。她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录音开始播放。那个苍老的、带着口音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顾老板让我把刹车油管割一道口子……不要太深……开一段时间才会漏……他说不会出大事……”
录音放完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顾寒州伸出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板上。动作很轻,但江美琪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顾寒州。”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你声音在抖。”
“没有。”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顾寒州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你可以哭。”
“我不想哭。”
“为什么?”
“因为哭了也没用。我妈不会回来。我爸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缝。
“但你可以抱着我哭。”
顾寒州看着她,那道裂痕越来越深。然后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是忍了一辈子的那种哭。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浴袍的领口上。
江美琪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从额前到脑后,一遍一遍。
“嗯……”顾寒州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舒服,是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她的身体在江美琪怀里微微发颤,不是冷,是那些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信息素在走廊里翻涌,冷杉和雪松,还有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浓得像是要把空气都染绿。
江美琪能感觉到顾寒州的呼吸越来越重,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服。她的脸埋在肩窝里,眼泪打湿了衣领,温热的,带着冷杉的气息。
“江美琪。”
“嗯。”
“他为什么要杀我妈?”
“因为怕她离开他。”
“她本来就要离开他。”
“所以他才下手。”
顾寒州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杀了她,然后告诉我,她是病死的。”
“嗯。”
“他让我吃了十年的药。那些药,也是沈家研发的。他让我以为自己的信息素有问题,让我以为我必须靠药物才能控制自己。他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控制我。”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现在不用吃药了。”
“嗯。”
“你的信息素没有问题。”
“嗯。”
“你也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
顾寒州慢慢抬起头,看着江美琪。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齿痕。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哭。他不会。”
顾寒州看着她,一滴泪又从眼角滑落。江美琪轻轻吻掉那滴泪,咸的,带着冷杉的气息。
“而且,你有我。”
顾寒州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我有你。”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房间。就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走廊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江美琪。”
“嗯。”
“那段录音,你打算怎么用?”
“交给警方。”
“然后呢?”
“然后他会坐牢。”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坐牢的。他有的是办法脱身。”
“那我们就让他没办法脱身。”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江美琪。“你有办法?”
“你妈妈的研究日志里,有一份关于信息素毒素的完整记录。沈家这些年生产的违禁药物,配方都是从那份记录里偷的。如果公开那份记录,沈家的信息素产业就会彻底崩塌。你爸和沈家的利益链也会断。”
“那份记录在哪?”
“在书房的抽屉里。你妈妈藏起来的。”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在日志的夹层里。”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怕你冲动。”
顾寒州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美琪的手。“那现在呢?不怕我冲动了?”
“现在不怕了。因为你哭过了。”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别说了。”
江美琪笑了。她靠在顾寒州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顾寒州。”
“嗯。”
“明天,我们去找陈静。”
“好。”
“然后去报警。”
“好。”
“然后公开那份记录。”
“好。”
“然后把你爸送进监狱。”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好。”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走廊上。
百分之百。
深度共鸣。
但明天,风暴才真正开始。
手机在地板上亮了一下。
江美琪拿起来一看,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周远不见了。他今天没有去片场,手机关机,家里也没有人。”
江美琪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天下午。他从新加坡回来之后,就直接失踪了。”
江美琪想起陈静之前说过的话——周远在新加坡见了顾长空。他去见顾长空,然后失踪了。
“查一下他的航班。看他有没有出境记录。”
“查了。没有。他还在国内。”
“那他能去哪?”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顾寒州。顾寒州也在看她的手机屏幕。
“周远不见了。”江美琪说。
“嗯。”
“你觉得他会去哪?”
顾寒州想了想。“我爸不会杀他。他没有动机。”
“那他为什么失踪?”
“可能是在躲什么人。”
“躲谁?”
顾寒州看着江美琪,没有说话。但她的信息素冷了一度。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躲陈静。躲江美琪。躲所有在调查顾长空的人。
因为周远知道的太多了。
江美琪拿起手机,给陈静发了一条消息。
“保护好自己。周远可能不是失踪,是被控制了。”
陈静回复:
“知道了。你也是。”
江美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板上,靠在顾寒州的肩膀上。
“顾寒州。”
“嗯。”
“明天开始,我们出门要小心。”
“好。”
“不管去哪,都要一起。”
“好。”
“不管谁来找我们,都不要单独见。”
“好。”
江美琪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寒州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你说‘好’的样子,很乖。”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别说了。”
江美琪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但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彩蛋:周远的最后一通电话
周远是在机场被带走的。
他刚下飞机,手机还没开机,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挡在他前面,一个站在他身后。
“周先生,有人想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喊,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他被带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外面。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他被带进一栋别墅。客厅很大,灯光很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坐。”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周远没有坐。“你找我什么事?”
那个人转过头,是顾长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你见过陈静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
“你见过她了。她给你看了那份录音。”
周远没有说话。
“她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周远看着他。“我爸给你开了十年的车。你让他帮你做假账、运违禁品、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帮你做了那么多,你连他的命都不保。”
顾长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周远面前。他的身高和周远差不多,但气势完全不同。
“你爸的死,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是你让人动了刹车。”
“你有什么证据?”
“那段录音就是证据。”
顾长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很冷。
“那段录音,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周远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今晚没有来过这里。你也没有见过我。你下了飞机,就直接回家了。明天,你会正常去片场,正常拍戏,正常生活。”
“如果我不呢?”
顾长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门口的两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周远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顾长空。
“你会后悔的。”
“不会。”
周远转身,跟着那两个男人走出了别墅。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灯光很亮,但窗户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驶入夜色。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静发消息。但手机没有信号。
他放弃了。
闭上眼睛。
他想起江美琪。想起她在片场救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是医生”时的平静。想起顾寒州坐在咖啡馆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样子。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站队,他会站在她们那边。
不是因为恨顾长空。
是因为相信她们。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城市的灯光在前方亮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明天,一切照旧。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