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旧人的信》白澜砚

8、邂逅 墨眸

　　说实话，（2）班的任务老师没管多少，压力全给班长沈临上了。
　　看到两位大佬终于‘回家’沈临急急忙忙跑上去，喘着粗气说：“两位……两位神仙啊……你知道我们这帮愚蠢的人类找了多久么？？？”
　　面对这样的采访，贺越脑子里打了个转，终于想了个办法说：“现在我们不是采访的时间，是去整理队伍的时间。”

　　“接下来有请高二（2）班的开幕式，请高二（3）班做好准备。”
　　广播站那边又“嗡”了一下。
　　“高二（2）班洋溢着灼灼风华，洋溢着少年意气，展示着少年意气，青春活力，热血激情。”
　　站在前面的是郑怡，因为这个女孩子无论在哪都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感受。
　　观众台还是那样喧哗，可怎么喧哗也抵不住少年青春的热血和活力。
　　“接下来有请高二（2）班代表为我们展开开幕式。”学校的舞蹈可跳可不跳，可方欣敏却对他们全班说：“同学们，这个舞蹈是学校统一参加的，全员参加，不强求。”
　　不强求？
　　老师，您是对不强求这几个字有误解吧？
　　贺越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代表男生跳舞的时候，观众台上有好多水壶沸腾的声音。
　　他完全想不出来是他帅的原因。

　　演出结束后，有人疲惫有人开心。
　　贺越重重地坐在座位上，手无意间碰到了程愈的座位。
　　贺越手一下“刷”的撒开。
　　幸好人没来。
　　贺越刚指尖发力拧开纯净水的瓶盖，冰凉的瓶身还沾着初夏吹来的凉意，指尖刚松开螺纹，一道身影就急匆匆从斜侧冲了过来，是隔壁班的男生。
　　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粉色的。
　　贺越还以为这一定是给某一个女生的表白信，结果那个男孩子径直的朝他走来。
　　贺越被水呛到了。
　　那个男生刚走到他面前，就被这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连忙递出重复利用的纸巾说：“我只是送给表白信，你怎么大惊小怪成这样？”
　　贺越：“？？？？？？？？？？？？?”
　　什么叫“我只是送给表白信，你怎么大惊小怪成这样？”？
　　贺越用沙哑又无力的声音说：“可是你……”话还没说完，那个男生就走了。
　　贺越不愿随意糟蹋别人满心诚意，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信封。信纸字迹工整：
　　2026 年 4 月 24 日
　　很抱歉冒昧打扰你，可我实在藏不住心底的心意，这是我在校最后一场运动会了。从高二起我便悄悄喜欢你，我是高三二十班的英语 课代表柯舒，今天运动会的主持人就是我，说不定此刻我正在台下望着你。
　　我清楚你未必会动心，喜欢你的人向来数不胜数，我不过是一个胆怯、只敢默默暗恋你的普通人。程愈，我喜欢你。
　　写信人：柯舒
　　那就只能祝福你天天开心！
　　贺越才发现这封信是给程愈的，而信的主人是主持人。贺越转头发现程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来了，而且他也在无声的看着那封信。
　　这是贺越第一次认认真真开口，叫死对头的全名 ——
　　“程愈。”
　　程愈抬眼直直看向他，目光落在贺越脸上。贺越心里一慌，眼神下意识躲闪，含糊开口：“哦，有人给你的表白信。”
　　不等程愈应声，他直接把粉色信纸一股脑塞进对方掌心，随口打趣：“人家主持人长得那么好看，你可得好好考虑，别一直单身。”
　　程愈指尖捏着信纸，语气冷淡直白：“我不谈恋爱，更不会和女生在一起。”
　　贺越愣了愣。他自己虽说也没打算早恋，却不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此刻看着程愈疏离冷淡的模样，莫名觉得这人跟小说里冷漠霸道的总裁似的，仿佛天生抵触旁人靠近。
　　日子像指间流沙飞快溜走，刚踏入四月中旬，没几日便要迎来五一假期；假期过后便是六一前夕的期末统考，等到明年今日，他们就要站上高考考场。
　　有感想么？
　　贺越暗自感慨，能停在这般热烈鲜活的少年时光里，其实挺好。

　　如果全校每个人只报一项，也就只有两天就可以完成运动会。可奈何全校有 5000 人，光男生就有 2000 多人，女生比例倒是比男生多，可男生报的最少也有 5 个，项目只有 15 个。所以说学校预记，运动会要进行 5 天。
　　5 天不上课，这对于教导主任和班主任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
　　夏天很热，但因为光合作用，风也很多。
　　最后一个班的开幕式终于结束了。
　　可主持人，也就是程愈的追求者还没有结束。
　　今天预计贺越那个项目还轮不到他。
　　蝉儿在枝头奋力嘶鸣，歌声伴随着热浪一起翻涌，那是夏天特有的交响乐，热烈而又持久。
　　北京时间下午 6 点整。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
　　贺越打算回家，他赌今天一定要遇到那个女司机。
　　他刚踏上公交车的门槛，就有一个女孩挤到他前面，对那个女司机说。
　　“黎枝芷你个笨蛋，你才实习时就来开公交车？”
　　贺越没有理那个女孩子，挤开她径直往前面走。
　　“ 喂，听我的，今天去图书馆做兼职，一个月 1 万 5 呢。”
　　黎枝枝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着：“好，我，今，天，去，找，老，板，沟，通，一，下。”
　　贺越漫不经心的用眼眸扫了两个女孩一眼，说：“快开车了。”
　　那个搭话的女孩看了贺越一眼便匆匆地走了。
　　贺越这才转头看向公交车。
　　有人。
　　一个老太太，一个戴黑色帽子的高中生和一个孕妇。
　　贺越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靠窗的。

　　“保复居民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到后门下车。开车请注意，下车请注意安全。”
　　一道清晰的女声响起。
　　贺越看了一眼那个特别没有人味的广场，没有下车。
　　因为他在半路打了个主意，他也想去图书馆。
　　开车的女哑巴司机黎枝芷很诧异地看了贺越一眼，少年用修长的手指玩弄着车窗玻璃，看起来无聊极了。
　　黎枝芷又把头扭了过来，专心开自己的车。

　　“华西图书馆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到后门下车。”
　　只有贺越一个人下车。
　　但要到图书馆还得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这条小巷鱼龙混杂，常年游荡着不少闲散小混混。
　　花儿很鲜艳，伴随着紫丁香的芬芳。
　　这条小巷子虽然没人走，但是去华西图书馆的唯一捷径。贺越每周都要来一次图书馆，2 分钟就到了。
　　走到巷子中段，贺越隐约瞥见前方立着几道人影。
　　好像是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堵在路中间。
　　其中一人指尖夹着烟，淡淡的白雾缓缓飘散开。
　　不过贺越想反正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走自己的路就行了。
　　贺越快要经过他们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站住。”
　　贺越闻声回头，就见领头的黄毛随手将烟头按灭在墙边，吊儿郎当地朝他走了过来。
　　贺越紧锁眉头问他们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他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要来干架的。
　　黄毛继续说：“我想啊。”到这的时候，黄毛用广东口音说：“早上那事你应该记得。”
　　“？”
　　黄毛见他没反应，于是对墙说话：“阿杨，出来吧。”
　　于是早上的杨一博像狗一样出来了。
　　贺越语气没有以往的活泼，增加了一点冷淡的话语说：“你找了帮手又能怎？”
　　还带着一点挑衅。

　　就几个染了头发的红绿灯，还以为他们一帮人牛逼的不得了。
　　贺越 3 分钟解决。
　　贺越给这些人一点狠话没留，揍完人就直接去了华西图书馆。
　　刚到门口就看到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华西图书馆门口。
　　贺越从没见过这般奢华的座驾，脚步不自觉顿住，忍不住多打量了好几眼。
　　那辆车下来了两个戴黑色墨镜的寸头男人，摆好姿势又齐声喊：“少爷请下车”。
　　程愈挂着一副疏离厌世的模样缓步下车，随意抬手示意两人退下。
　　贺越看到是程愈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千万不要进来。
　　他刚踏进门槛，程愈就在后面跟上来。
　　贺越加快脚步，程愈也加快脚步。
　　到儿童文学区的时候，贺越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对程愈说：“你能不能别老是跟着我？”
　　程愈说不能。
　　贺越无语，随手拿起了一本《白雪公主》塞到程愈手里说：“看你的书，我们一起坐到 2 号桌行了吧。”
　　程愈程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行。
　　说完贺越又后悔了，因为 2 号桌只能坐两个人。

　　贺越看到程愈终于安安稳稳坐到了2号桌，才去拿自己想看的书。
　　这本书《水墨》（因为后面的事可能吧尊重原作者，所以我就自己编了一个）是郑怡推荐给他的，上周星期五扫了几眼觉得还不错，就打听了具体位置。
　　“第一区的正数第三排第六个……”
　　贺越不仅轻喃道。
　　虽然说他找到了，但是贺越要去拽的时候却有一股拉力。
　　好像谁在后面拽着这本书不放。
　　但又很奇怪，贺越没用多大力气就将书拉了过来。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双墨眸清冷无波，睫毛纤长，眼底一片寡淡疏离，安静地与自己对视，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
　　看到程愈正清眸轻遇地看着他。
　　其实贺越这个男孩子无论看谁的眼睛，都会下意识去躲闪。
　　可这次不一样。
　　因为程愈这个人虽然冷冷清清，跟谁都不爱说话。
　　但他好像只对贺越感兴趣。
　　在加上做同桌那事。
　　程愈好像真的很想和贺越做朋友。

　　贺越愣愣地看了5秒才反应过来。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贺越无论坐哪里都喜欢在窗户边。
　　晚风裹着清甜漫来，吹散整日所有燥热与烦闷。
　　贺越已经看了书的第一章，程愈才拿着一本《背影》走了过来。
　　程愈和贺越面对面坐着，看似只能坐两个人，实则有四个椅子。
　　他们两个都坐里面，贺越旁边的椅子放着他的黑书包，而程愈的椅子上放着贺越塞给他的《白雪公主》，什么还有一个写了字的纸条：有人坐。
　　也不知道给谁坐着呢。
　　虽然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但中途贺越还是偷瞄了几眼程愈。他发现程愈这人真的很无聊，长得挺帅，就是性格特别古怪，他心思比较独特，有时候很难读懂。
　　于是贺越开始搭话：“你看过这本书吗？”
　　程愈没有说话。
　　贺越看到程愈没有理他，心里顿时就炸了：“这人怎么这样？！”
　　贺越左手衬着书往椅子上一靠，心里刚准备说脏话，程愈就动嘴了。
　　“因为我认识这本书的作者，所以我看过。”
　　贺越：“？”
　　你说什么？
　　贺越虽然没有说话，但满眼都是‘就你？’的眼神。
　　程愈见贺越不信，就拿出合照，展示实力。
　　贺越：“……”
　　贺越嘴角颤抖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程愈：“你笑什么？”
　　贺越：“没什么，就想起了一个好笑的事情。”
　　程愈挑了一下眉说：“什么？”
　　贺越感觉像是被人逗了，立马把笑容藏了起来说：“说了你也不笑。”
　　程愈听到他这么说，于是也不想听了。
　　所以转移了话题：“我后天生日，你来吗？”
　　贺越虽然看向他，但没有说话。
　　程愈见他有点犹豫，说道：“我们在KTV，没家长。”
　　贺越“嗯”了一下。
　　很意外，他竟然同意了。

　　小贺同学回家已经是晚上8点了，刚刚同意生日那事就赶上了学校晚自习。
　　贺越花8块钱坐了个出租车，刚路过一个花园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海棠花，贺越喜欢海棠花，就拍下来设置成了壁纸。
　　他们那个小区环境不是很好，空调总在嗡嗡的响，很吵，也很有烟火味。
　　门口的大妈一人拿着一把“割得越早，发育越好”的扇子，贺越刚背着书包进门的时候，就被几个老阿姨叫住了：“唉小越，你爸是不是不干了？”
　　贺越“啊”了一声说：“我怎么不知道？”
　　那几个大妈唉声叹气，也没再说什么。
　　贺越穿过嘈杂的人群后，径直来到了2单元门口，输入了密码后就上了楼。
　　他本想着打开门就快点去写作业，结果发现自己门口坐着一个小女孩。
　　但是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出来了，不坐在自己家门口，反而坐在贺越家门口。
　　眼圈还泛着红，现在正在把玩着一只小猫。
　　本来是一人一猫好好的玩着，但是小猫看到贺越来了之后，“唰”的一下就跑开了。
　　女孩看到和自己玩的小猫跑开了之后，眼角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贺越瞧见女孩哭得委屈，心里泛起几分犹豫，暗自琢磨，许是自己突然出现，才惊扰了小猫，惹得她这般难过。
　　贺越压下心底的迟疑，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女孩柔软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
　　贺越看到女孩的还是眼泪哗哗，声音沉稳温和：“别哭了，出什么事了？”
　　女孩抽抽搭搭地开口解释：“我的作文没写好，被我妈妈撕掉了。”
　　贺越心底有点想笑，还是耐着性子劝她：“你跟你妈说你写了特别久，她说不定就能原谅你了。”
　　贺越顺手又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想起身上还有颗糖，便掏出来递给她。
　　女孩有些受宠若惊，攥着那颗糖，转身慢慢走回自家门口后说：“谢谢哥哥。”
　　贺越冲她温和一笑，刚要转身，就听见女孩小声喊道：“哥哥，我打不开门。”
　　贺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