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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箭难防   景和二 ...

  •   景和二十五年的冬夜,来得格外漫长。

      寒风卷着雪沫子,顺着柴房破门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哭嚎。沈清辞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就在半柱香前,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咔哒”声——那是她亲手插上的门闩,被人用细铁片从外面,一点点拨开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从她发现门锁被撬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对方已经动手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急。

      李嬷嬷受林嵩指使,要在一个月内让她“意外身亡”。她本以为对方会用些阴毒的法子,在饭菜里下药,或是在她干活的地方动手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闯到她的柴房里来,要取她的性命。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她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门闩被彻底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破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三道黑影鱼贯而入,动作轻得像猫,进来之后,还不忘反手把门重新关上,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沈清辞看清了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刘春燕。

      她脸上的溃烂还没好全,坑坑洼洼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一双眼睛里淬满了怨毒,死死盯着屋内那张空荡荡的木板床,手里还攥着一根粗壮的麻绳。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杂役,都是掖庭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手里拿着短棍,眼神里满是狠戾,一左一右地护住了刘春燕,目光在屋里四处扫视。

      “人呢?”其中一个杂役压低了声音,粗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不是说这丫头天天缩在这柴房里吗?怎么床上没人?”

      “慌什么。”刘春燕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疯狂和恨意,“这破柴房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给我搜!今天必须把她解决了,不然咱们拿不到李嬷嬷那笔银子,还得惹一身骚!”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嬷嬷。

      果然是她。

      她就说,刘春燕被打了二十板子,发落到了最苦的浣衣局,天天洗恭桶刷粪桶,自顾不暇,怎么敢深夜闯到她的柴房里来,还要取她的性命。原来是背后有李嬷嬷撑腰,还有银子打点。

      “燕儿,你放心。”另一个杂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猥琐,“不就是杀个罪奴吗?等勒死了她,往房梁上一挂,就说她受不了掖庭的苦,上吊自尽了。掖庭里哪天不死个十个八个的罪奴?谁会深究一个谋逆犯家的丫头的死活?等事成了,李嬷嬷那五十两银子,咱们兄弟俩分一半,剩下的都给你。”

      “少废话!”刘春燕咬着牙,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沈清辞藏身的墙角方向,“赶紧找到她!这贱人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活路,我要亲手勒死她!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她说着,就抬脚往墙角的方向走了过来。两个杂役也紧随其后,手里的短棍握得紧紧的,一步步逼近。

      沈清辞靠在墙上,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从她听到李嬷嬷和林相府的对话,知道对方要在一个月内取她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再抱着任何侥幸心理。这掖庭是吃人的地方,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母亲留给她的医书里,不仅有救人的方子,还有制迷药、配毒药的法子。这几天,她借着去后山采草药的由头,早就配齐了迷药的药材,磨成了细粉,就等着这一天。

      从门口到她藏身的墙角,是柴房里唯一的通路。她早就把迷药粉混在了干草里,铺在了必经之路上,只要有人踩上去,干草摩擦,粉末就会瞬间扬起,只要吸入一点,不出十息,就会浑身发软,栽倒在地。

      刘春燕和两个杂役,正一步步踩进她布下的陷阱里。

      “沈清辞,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刘春燕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你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能让我挨板子烂脸吗?怎么现在躲起来了?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弄死你!”

      “刘春燕。”

      沈清辞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惧意,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吓得刘春燕浑身一哆嗦,猛地停下了脚步,两个杂役也瞬间绷紧了身子,举起了手里的短棍。

      “你果然在这!”刘春燕反应过来,又惊又怒,“贱人!你还敢出声!给我出来!”

      “我就在这里。”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与你之间,不过是你抢我东西,我略施惩戒罢了,何至于要取我的性命?你就不怕杀了我,被管事嬷嬷发现,给你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吗?”

      “杀身之祸?”刘春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笑了起来,“等你死了,往房梁上一挂,谁会管你的死活?你一个谋逆犯家的贱丫头,死了就跟死了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倒是你,毁了我的脸,断了我的活路,我就是要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解了这心头之恨!”

      “是吗?”沈清辞淡淡开口,故意引诱着她继续往里走,“就凭你?还是凭你身后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杂役?你以为,李嬷嬷真的只是让你来杀我这么简单?她不过是拿你当枪使,借你的手除掉我。等我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知道内情的人。”

      “你胡说八道!”刘春燕瞬间被激怒了,也顾不上什么陷阱不陷阱的,抬脚就往墙角冲了过来,“我撕烂你的嘴!”

      两个杂役也跟着冲了上来,三人瞬间踩进了铺着混了迷药粉的干草里。

      “沙沙——”

      干草被踩得摩擦作响,白色的粉末瞬间从干草里扬了起来,弥漫在三人面前的空气里。

      刘春燕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吸入了迷药粉,刚要张口再骂,突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手里的麻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怎么回事……”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她身后的两个杂役也没好到哪里去,吸入迷药粉的瞬间,就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短棍也握不住了,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不好……有……有诈……”

      其中一个杂役勉强挤出几个字,话音刚落,就和另一个杂役一起,一前一后地直直栽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晕死了过去。

      前后不过十息的时间。

      刚才还凶神恶煞要取她性命的三个人,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柴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穿过门缝的呜呜声,还有三人昏迷后粗重的呼吸声。

      沈清辞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三个人,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一双冰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手软。

      她蹲下身,先从刘春燕的怀里搜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十两银子,还有半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事成之后,再付四十两。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果然是李嬷嬷。

      沈清辞捏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用力,字条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之前还只是猜测,李嬷嬷是受了林相府的指使,要取她的性命。现在证据确凿,刘春燕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一把刀,就算今天刘春燕真的杀了她,事后李嬷嬷也一定会杀了刘春燕灭口,做得干干净净,让她的死,彻底变成一场无人问津的“意外自尽”。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斩草除根。

      林嵩,李嬷嬷,还有所有想让她死的人。

      你们真的以为,我沈清辞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吗?

      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乖乖地等着你们来取我的性命,变成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吗?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把字条和银子重新塞回了刘春燕的怀里,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三个人,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父亲教过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母亲也教过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天她放过这三个人,明天他们就会带着更多的人,用更阴毒的法子来取她的性命。更何况,他们背后还站着李嬷嬷,站着权倾朝野的林嵩。

      这一次,她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她走到木板床边,拿起床上的干草,一点点擦干净了地上混着迷药粉的痕迹,又把铺在地上的干草收了起来,恢复了屋内原本的样子,没有留下任何她布置过陷阱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靠回了墙角,握着匕首,静静地看着地上昏迷的三个人,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她不仅要让这三个人付出代价,还要借着这件事,反咬李嬷嬷一口,让她也尝尝引火烧身的滋味。

      夜还很长。

      而这场关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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