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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拾信念   寒风卷 ...

  •   寒风卷着雪沫子,顺着掖庭窄巷的墙缝往里钻,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沈清辞提着空了的脏水桶,一步步往柴房走。脚步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石洞里听到的那些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把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麻木、隐忍、侥幸,烧得一干二净。

      原来不是她命硬,不是她运气好。

      冬天柴房屋顶漏雨,不是意外;粪坑里脚下打滑,不是意外;饭菜里发霉的粮粒,不是意外;就连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高烧,也根本不是意外。

      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起,林嵩就没想过让她活着。

      三年来,她缩在这掖庭最阴暗的角落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以为只要她够隐忍,够不起眼,就能苟活下去,就能等到出去的机会,就能为沈家翻案。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那个权倾朝野的奸相比谁都懂。她活着,就是沈家旧部的念想,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他怎么可能给她苟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月。

      对方只给她留了一个月的时间。要么,悄无声息地“意外身亡”,变成乱葬岗上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沈家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要么,她就必须在这一个月里,杀出一条生路来。

      柴房的破门就在眼前,沈清辞停下脚步,抬手拂去了肩头的落雪。指尖触到了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却让她瞬间定了神。

      父亲刻在玉佩上的那八个字,再次在脑海里响起:玉在人在,珠还合浦。

      父亲,母亲,沈家满门七十三口,都在天上看着她。

      她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了,就对不起沈家满门的冤魂,对不起父亲一生的忠勇,对不起母亲临死前把医书塞给她时,眼里的期盼。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柴房的破门,走了进去,反手就把门闩死死插上了。

      昏暗的柴房里,四处漏风,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是她在这人间地狱里,唯一的容身之处。

      她放下水桶,蹲下身,撬开了床底墙角那块松动的砖头。里面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本医书,还有半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魏”字。

      她把医书捧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封皮上母亲绣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三年前,沈家被抄家的那一夜,母亲把这本医书塞到她怀里,拼了命把她推出后门,只说了一句话:“清辞,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那时候她不懂,家破人亡,满门抄斩,她一个罪臣孤女,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她被打入掖庭为奴,受尽欺辱,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去地下和家人团聚。

      可现在她懂了。

      活着,才有机会翻案。活着,才能让仇人血债血偿。活着,才能告慰沈家满门的冤魂。

      她不能再忍了,也不能再等了。

      沈清辞把医书重新包好,放回砖洞里,却把那半张写着“魏”字的纸条,贴身收了起来。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线索,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除了医毒之术外的底牌。

      她坐在干草堆上,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开始冷静地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

      死局是明摆着的:李嬷嬷受林嵩指使,铁了心要在一个月内让她“意外身亡”,对方在掖庭经营多年,手握管事之权,手里有人有势,想弄死她,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生路,也不是没有。

      第一,掖庭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李嬷嬷和刘嬷嬷斗了这么多年,势同水火,之前她拿捏住了刘嬷嬷克扣月钱、倒卖物资的把柄,刘嬷嬷对她又忌惮又客气,而李嬷嬷,恰恰是刘嬷嬷最大的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完全可以借力打力,利用两人的矛盾,给自己找一个保护伞。

      第二,她手里捏着李嬷嬷的把柄。她亲耳听到了李嬷嬷和林相府的人勾结,要弄死她这个沈家余孽,甚至还听到了她们要对冷宫那边动手的话。这些话,只要捅到皇后那里,李嬷嬷必死无疑。这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鞘,可一旦出鞘,就要见血。

      第三,她最大的底牌,是母亲传给她的这身医毒之术。能救人,就能杀人。能让刘春燕的脸无声无息地烂掉,就能让想害她的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之前她一直藏着这身本事,是怕树大招风,可现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再藏着掖着,就是等死。

      第四,就是这张写着“魏”字的纸条。母亲临死前把这张纸条夹在医书里,必然有她的道理。之前她一直想不通这个“魏”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她明白了,能在这深宫里,还和沈家有牵扯的,必然是宫里的人。她必须在这一个月里,查清楚这个“魏”字背后的人,这或许是她能走出这掖庭的关键。

      一条条生路,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之前的三年,她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苟延残喘。

      可从今天起,她要为了复仇而活着,为了翻案而活着。她要走出这吃人的掖庭,要站在金銮殿上,把林嵩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揭开来,让皇帝,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沈家到底是忠是奸!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看向皇宫深处的方向,昏暗的柴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瑟缩和麻木,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燃到极致的恨意。

      她从干草堆里摸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这是她三年前被打入掖庭时,拼死藏在身上的,一直没敢拿出来。现在,她把匕首紧紧攥在了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林嵩,李嬷嬷,还有所有欠了沈家血债的人。

      你们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都拖进地狱里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从破门的门闩处传来。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把门闩死死插上了。

      可现在,那根粗木做的门闩,竟然被人从外面,用细铁片一点点拨开了。

      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还有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对方已经动手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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