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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斩草除根 柴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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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声,还有地上三人昏迷后粗重又紊乱的呼吸声。
沈清辞握着匕首,缓步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眸子,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手软,只有一片淬了冰的清醒。
她蹲下身,先用匕首柄碰了碰刘春燕的脸,对方毫无反应,整张脸因为之前的溃烂本就坑洼不平,此刻又沾了地上的灰尘,更显得狰狞不堪。她又探了探另外两个杂役的鼻息,呼吸微弱,浑身瘫软,显然是迷药彻底发作,没有半个时辰绝对醒不过来。
她配的迷药,是母亲医书里记载的方子,用曼陀罗花、闹羊花磨成细粉,混上干草灰铺在地上,只要踩动摩擦,粉末扬起,吸入十息之内,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壮汉,也得浑身脱力,栽倒在地。
刘春燕和这两个杂役,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一击。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指尖微微收紧,匕首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她不是天生的狠戾之人。
三年前,她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金尊玉贵,饱读诗书,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心生不忍。可三年掖庭为奴的日子,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一次次的欺辱,一次次的生死危机,早就把她骨子里的柔软磨成了坚冰。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句话,父亲在她小时候教她兵法时说过,她从前不懂,现在懂了,懂的彻彻底底。
这次不是刘春燕抢她两个窝头,不是她毁了刘春燕的脸这种小打小闹。这一次,刘春燕是真的要取她的性命,是受了李嬷嬷的指使,背后站着的,是权倾朝野的林嵩,是一心要让她死的仇家。
今天她若是心软,放过了这三个人,等他们醒过来,只会有更阴毒的法子,更狠的手段来取她的性命。甚至李嬷嬷会借着这件事,直接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让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乱棍打死,做成一场无人问津的意外。
更何况,刘春燕知道李嬷嬷的谋划,知道是林相府要她的命。留着这三个人,就是留着三个随时会爆炸的隐患,不仅会要了她的命,还会打乱她所有的计划,让她连为沈家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斩草,必须除根。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先是伸手,从刘春燕的怀里搜出了那个装着十两银子的布包,还有那半张写着“事成之后,再付四十两”的字条。她捏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用力,字条被她攥得发皱。
果然是李嬷嬷。
她把字条和银子重新塞回了刘春燕的怀里,又从两个杂役的身上,搜出了两小袋春药,还有一个装着半壶劣酒的酒囊。
掖庭里谁都知道,刘春燕和这两个浣衣局的杂役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平日里就常常偷偷摸摸地私会,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就够了。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柴房里扫了一圈,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她先是走到门边,把被拨开的门闩重新插好,又用干草擦干净了门闩上和铁片上她留下的指纹,确保上面只有刘春燕和两个杂役的痕迹。
然后,她走到床前,把自己床上的铺盖整理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又把地上铺着的混了迷药粉的干草,一点点收了起来,塞进了灶台的火膛里——这里的柴房本就有个小灶台,平日里罪奴们会在这里烧点热水取暖,就算里面有烧过的干草灰,也不会有人起疑。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布置现场。
她先是把两个杂役拖到了一起,让他们面对面躺着,又把刘春燕拖到了两个杂役中间,扯乱了她的衣衫,解开了她的发髻,营造出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模样。
然后,她打开那两小袋春药,倒了一半在酒囊里,晃了晃,又把剩下的春药撒在了三人的身上和手边,酒囊则塞到了为首那个杂役的手里,让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酒囊口。
她配的迷药本就和春药的成分有几分类似,若是混在酒里被人喝下,再加上过量的春药,就算是太医院的仵作来验尸,也只会查出是三人寻欢作乐,过量服用春药和迷情之物,导致脱力暴毙,绝对查不出半分她动手的痕迹。
毕竟,掖庭里本就常有罪奴和杂役私通,偷喝劣酒、乱用春药,最后闹出人命的事情。每年死在这种事上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沈清辞的动作很轻,也很快,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属于她的痕迹。她甚至特意调整了三人倒下的姿势,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喝了酒、用了药之后,浑身脱力,自然而然地倒在地上,最终呼吸衰竭而死,没有半分被人挪动过的痕迹。
布置完这一切,她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
从门闩上的痕迹,到地上的脚印,再到三人身上的衣物和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一处能和她扯上关系。整个柴房里,看起来就只有刘春燕和两个杂役三个人,偷偷溜进来私会寻欢,结果玩脱了,丢了性命。
完美。
沈清辞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再次落在地上昏迷的三人身上。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转身离开,等天亮了,这三个人就算醒过来,也会因为吸入了过量的迷药,脑子昏沉,根本记不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会以为是自己中了招。到时候她再反咬一口,说他们深夜闯她的柴房意图不轨,也能让他们脱一层皮。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他们活着,李嬷嬷就还能利用他们,林嵩就还能通过他们,一次次地置她于死地。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成为她的隐患。
沈清辞的目光冷了下来,她缓缓蹲下身,拿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粗壮的麻绳——这本来是刘春燕准备用来勒死她的东西。
她用麻绳,一点点缠住了三个昏迷之人的口鼻,缠得并不紧,却足够让他们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迷药已经让他们的呼吸中枢受到了抑制,再加上口鼻被缠,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窒息而死,仵作验尸时,只会以为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呼吸衰竭,绝对查不出任何外力窒息的痕迹。
做完这最后一步,沈清辞扔掉了麻绳,又用干草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纤维。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后悔。
刘春燕要杀她的时候,没有半分手软。李嬷嬷要她性命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林嵩构陷沈家满门,七十三口人惨死在刑场上的时候,更没有半分慈悲。
她只是在自保,只是在为自己,为沈家满门,讨回一点利息而已。
沈清辞转身,走到柴房的后窗处。这后窗很小,结满了蜘蛛网,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注意。她轻轻推开后窗,身形灵巧地翻了出去,又从外面把窗户重新关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蜘蛛网都没有碰破多少。
外面的天,已经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掖庭就该醒了,管事嬷嬷们就该带着杂役们点名干活了。
沈清辞没有回柴房,也没有躲起来,而是径直朝着掖庭最偏僻的浣衣局走去。
深夜的浣衣局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的搓衣板和大木盆,还有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拿起搓衣板,开始默默地搓洗那些脏衣服。冰冷的井水刺骨,冻得她手指瞬间通红,可她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她在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等天亮了,有人发现柴房里的尸体,查到她头上的时候,她会告诉所有人,她因为前几天受了风寒,睡不着觉,天不亮就来浣衣局干活了,浣衣局里这些洗了一半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证据。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手无寸铁的罪奴少女,能一夜之间杀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还有一个同屋的罪奴,还把现场伪装得那么天衣无缝。
更何况,刘春燕和那两个杂役私通,本就是掖庭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的死,只会被当成一场上不得台面的意外,不会有人深究,更不会有人查到她的头上。
沈清辞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抬眼看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一片平静。
解决了刘春燕三人,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该轮到背后的李嬷嬷了。
还有那个构陷沈家满门,害了她七十三口亲人的林嵩。
她会一步步地,把他们欠她的,欠沈家的,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天边的朝阳,终于撕开了夜幕,第一缕晨光落在了浣衣局的院子里。
而掖庭深处的那间小柴房里,三条人命,已经在寂静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一场新的风波,即将随着朝阳的升起,席卷整个掖庭。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沈清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冷静地等待着一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