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衔珠》诗诗嘤

33、魏姑姑现身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冷宫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寒气，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凉得人一哆嗦。

　　沈清辞看着眼前攥着自己手腕的男人，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可那双刚醒的黑眸里，没有半分刚从昏迷中醒转的迷茫，只有淬了冰的警惕和审视，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困兽，哪怕浑身是伤，也随时能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放开。”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要是想杀你，昨晚你毒发昏迷的时候，有一百次机会能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萧玦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榻边熬干的药罐，又扫过自己胸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最终还是缓缓松了手。

　　他认得这包扎的手法，是军中最实用的伤兵包扎法，松紧刚好，既不会阻碍气血，又能死死压住伤口不渗血，绝不是普通掖庭罪奴能会的东西。

　　“你是谁？”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醒的干涩，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沈清辞没答，只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玄铁令牌，递回给他，语气依旧平淡：“七皇子殿下，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你的伤刚稳住，伤口不能再沾脏东西，药也只剩最后一副了，我得去给你找干净的水，再采点新鲜的止血草药，不然等太阳升起来，伤口发炎，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再救你第二次。”

　　萧玦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最终还是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扔给了她：“拿着防身。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若是你敢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取你的命。”

　　“放心。”沈清辞接住匕首，塞进袖中，“我们的命，现在绑在一根绳上。”

　　说完，她转身推开虚掩的殿门，猫着腰钻进了晨雾里，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连脚步声都几乎听不见。

　　冷宫荒废了多年，到处都是半塌的宫墙和疯长的野草，晨露打湿了她的粗布裙角，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记得之前打扫的时候，在冷宫西北角有一口半枯的井，里面还有能喝的净水，旁边的墙根下，长着不少野生的仙鹤草和三七，正好能用来止血。

　　她顺着墙根一路往西北角走，手里紧紧攥着袖中的匕首，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冷宫虽偏，却也有掖庭的杂役定时巡逻，还有张嬷嬷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一旦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刚走到井边，就听到不远处的断墙后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歌声，唱的是十几年前宫里流行的宫词，调子哀婉，唱词颠三倒四，听着疯疯癫癫的。

　　“红墙雪，宫墙月，故人去，音书绝……”

　　沈清辞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这宫词，是她母亲当年最喜欢唱的，是先皇后亲自填的词，除了先皇后宫里的人，外人根本不会唱。

　　她屏住呼吸，悄悄绕到断墙后面，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嬷嬷，正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野草，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唱，眼神涣散，看着疯疯癫癫的。

　　正是她找了许久的魏姑姑。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魏姑姑？”

　　老嬷嬷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唱着，往嘴里塞野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清辞抿了抿唇，缓缓抬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了那半块温润的白玉佩，放在了老嬷嬷的眼前。

　　玉佩上的龙纹，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

　　前一秒还疯疯癫癫的老嬷嬷，歌声戛然而止。

　　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了，死死地盯着那半块玉佩，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的脸，枯槁的手颤抖着，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喊出了那句话：

　　“大小姐！是大小姐！老奴……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沈清辞浑身一震，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开。

　　三年了，从沈家满门被屠，她沦为掖庭罪奴，整整三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大小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杂役的说话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魏姑姑脸色骤变，瞬间松开了她的手，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又开始疯疯癫癫地唱着歌，抓起地上的野草就往沈清辞身上扔，嘴里喊着“疯子！都是疯子！”

　　完美的伪装，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断墙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