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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半句线索 脚步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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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冷宫深处,连风卷落叶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魏姑姑疯疯癫癫的叫嚷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褪去了所有涣散,只剩下淬了三年风霜的锐利与急切,枯槁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着沈清辞的手腕,整个人都在抖,却死死压着声音,用气音贴在她耳边说:“大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佝偻着身子,却走得极快,对冷宫的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七拐八绕就带着沈清辞钻进了一处半塌的佛龛底下。佛龛后面有个仅容一人的小洞,里面铺着干草,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显然是她装疯卖傻这些年,偷偷安身的地方。
洞口被荒草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就算走到跟前,也绝想不到里面藏着人。
直到钻进洞里,魏姑姑才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沈清辞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小姐,老奴对不住将军,对不住沈家!让你在掖庭受了三年的苦!”
沈清辞连忙伸手扶她,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身子,隔着破烂的衣衫,全是嶙峋的骨头。三年冷宫疯癫的日子,她能活下来,本就是九死一生。
“姑姑快起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见到真心待她的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父亲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魏姑姑抹了把眼泪,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将军早就料到林嵩那奸贼会下死手,出事前三个月,就偷偷给老奴传了消息,说若是沈家遭了难,一定要护着大小姐,给沈家留一条后路。”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只小小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张泛黄的纸,还有一把磨得光滑的铜钥匙。
“掖庭每年腊月末,都会放一批老弱病残、没了用处的罪奴出宫,这是宫里定死的规矩,”魏姑姑的指尖点在那张纸上,上面画着掖庭库房的舆图,“每次放人的出宫令牌,都由掖庭最高管事张嬷嬷亲手保管,就在她库房的暗格里,这是唯一能让你合法走出宫门的机会。”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嬷嬷。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张嬷嬷会突然给她安排冷宫打扫的活计,为什么对她处处透着试探与忌惮。原来她手里,握着自己唯一能走出这红墙的钥匙。
“张嬷嬷是林贵妃的人,心思极深,贪财又怕死,”魏姑姑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警醒,“大小姐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借势,不能硬来。老奴在这里装疯三年,摸清了她所有的软肋,都记在这张纸的背面了。”
沈清辞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纸页边缘都被她攥得发皱。
“那出宫之后呢?”她抬眼看向魏姑姑,“我父亲有没有留下宫外的人手?”
“有!”魏姑姑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出了宫,你立刻去城南的济仁药铺,找苏掌柜苏文景。他是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沈家最忠心的旧部,将军出事前,把京外的所有暗线都交给了他。他会护着你,帮你收拢沈家旧部,为将军翻案!”
沈清辞把这个名字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济仁药铺,苏文景。
这是她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第一次看到实实在在的光,是沈家满门血海深仇,终于有处可诉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追问最关键的事:“姑姑,我父亲当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用?”
魏姑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脸色却猛地一白。
她浑身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黑红色的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那张画着舆图的纸上,瞬间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她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撞在沈清辞的怀里,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涣散,只剩最后一口气,死死抓着沈清辞的手,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