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衔珠》诗诗嘤

31、龙形胎记 月光顺

　　月光顺着床板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那截裸露的小臂上。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地顿在半空，连压到最浅的呼吸都忘了续上。

　　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龙形胎记。

　　蜿蜒的龙身顺着小臂的线条盘绕，鳞片刻画得清晰分明，龙首昂扬，龙须飘逸，哪怕在昏暗的月光下，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纹路走势凌厉又规整，绝非后天刺青所能描摹，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独属于天家血脉的印记。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这纹路的熟悉感。

　　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混沌的记忆里，三年前那个飘着雪的夜晚，父亲书房里昏黄的烛火，还有那枚被父亲攥在手里、反复摩挲的半块白玉佩，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玉佩上阴刻的龙纹，与眼前这枚胎记的走势，分毫不差。

　　父亲当年说，这半块玉佩是他早年在边关救下一位贵人所得，另一半在那位贵人手中，若日后沈家有灭顶之灾，持此玉佩寻到贵人，或能求来一线生机。可她还没来得及问清那位贵人的名姓，林嵩构陷的屠刀就已经落下，沈家满门抄斩，父亲在狱中自缢，那半块玉佩，就成了她贴身藏着的、唯一的念想。

　　原来如此。

　　原来她阴差阳错救下的人，竟然就是父亲当年舍命相护的那位贵人。

　　就在她心神震荡的瞬间，原本因高热昏沉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萧玦的意识本就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拉扯，衣袖被掀开、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触感，瞬间触响了他心底的警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反手一把攥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哪怕他此刻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可那双眼睛里，却瞬间褪去了所有昏沉，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戾，像被触了逆鳞的孤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谁准你看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木，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寒意，喉间压抑的咳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换来胸口更剧烈的刺痛，黑红色的血再次从伤口渗出来，浸透了衣料。

　　可他攥着沈清辞手腕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

　　龙形胎记是他的逆鳞。

　　他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出生时便带着这枚龙形胎记，先帝曾亲口说此子有龙凤之姿，也正因如此，他自小便成了太子的眼中钉，更是林嵩一党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这枚胎记，是他身份最直接的证明，也是这些年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除了早已过世的先皇后与先帝，绝无外人知晓。

　　如今，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掖庭罪奴看了去。

　　他猛地一甩手，将沈清辞的手腕甩开，同时飞快地拉下锦袖，将那枚胎记遮得严严实实，连半分纹路都没再露出来。匕首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刀尖对着沈清辞的心口，哪怕他此刻连握刀的手都在发颤，眼神里的杀意却没有半分消减。

　　“你看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这狭小的暗格冻结。

　　沈清辞被他甩得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腕骨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神都依旧平静。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锋芒毕露的男人，脑子里飞速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玄色锦袍上的暗纹是贡品云锦，腰间的玉带扣是皇家独有的螭龙纹，出手的招式是禁军秘传的破阵刀法，再加上这枚独属于天家血脉的龙形胎记，还有林嵩不惜动用死士也要将他灭口的狠绝。

　　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当朝七皇子，萧玦。

　　那个三岁封王、十五岁随军出征、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却在一年前被太子与林嵩联手构陷，削去兵权，禁足于七皇子府的嫡皇子。

　　也是父亲当年救下的那位贵人，是她如今唯一能抓住的、能为沈家翻案的希望。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敛了下去，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殿下身负重伤，又中了牵机毒，此刻动怒，只会加速毒力蔓延。”

　　她刻意加重的“殿下”两个字，让萧玦的瞳孔再次一缩。

　　她果然猜到了。

　　他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喉间涌上的腥甜却再也压不住，他猛地偏头，一口黑血咳了出来，溅在了暗格的墙壁上。牵机毒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全身，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握着匕首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那双冰冷的狼眸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昏沉。

　　身体一软，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向前倒去，再次靠在了沈清辞的身上，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暗格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沈清辞抬手，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了他小臂上被衣袖遮住的位置，那里的纹路，与她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严丝合缝。

　　黑暗里，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