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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屏住呼吸   刀尖戳 ...

  •   刀尖戳在床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尖上。

      暗格里漆黑一片,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萧玦的后背紧紧抵着墙壁,胸口的伤因为蜷缩的姿势扯得生疼,黑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浸透了衣料,又蹭到了沈清辞的胳膊上。

      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他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半点声响都没敢发出来。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刚要抬手按住胸口的伤,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按住了。

      是沈清辞。

      她的手很稳,哪怕头顶的刀尖还在一下下戳着床板,哪怕木屑已经顺着暗门的缝隙落了她一头一脸,她的指尖都没有半分颤抖。她借着极暗的光线,对着萧玦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萧玦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明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掖庭罪奴,明明身处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绝境,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那是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年,磨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镇定。

      他终于松了手,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腕,将呼吸压到了最浅,浅到只剩胸口极轻微的起伏。

      就在这时,头顶的戳刺声停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大,床底没人!这床板都是实的,底下就是墙,连个缝都没有!”

      “你看仔细了?”为首的刺客声音冷硬,“那小子中了我们的牵机毒,跑不远,这破殿是最后一处了,他不可能不在这!”

      “真看仔细了!床底下我拿刀尖都戳遍了,全是硬的,藏不住人!神龛也翻了,房梁也看了,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捅了,真没人!”

      沈清辞的心跳微微一顿,却依旧稳得住。

      她早就料到了。林嵩养出来的死士,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老手,绝不会随便看一眼就了事。所以她在带萧玦躲进暗格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抓了地上的积灰,仔仔细细地撒在了床底的地面上,连床腿的缝隙都没放过,灰层平整,连半个脚印都没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已经很久没人靠近过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为首的刺客沉声道:“拿火把照照床底!看看地上的灰!”

      火把的光瞬间透过床板的缝隙照了进来,橘红色的光线在暗格的门板上一晃而过,连带着两人的影子都被映在了墙壁上。

      沈清辞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刺客蹲下身的声音,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能听到对方用刀尖轻轻划过地面积灰的声响。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暗格里密不透风,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可她按着萧玦手腕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萧玦看着她。

      黑暗里,他只能看清姑娘模糊的侧脸轮廓,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镇定。他活了二十年,在深宫尔虞我诈里长大,见过无数临危不乱的人,却从未见过一个身处泥沼的罪奴,能有这样的定力。

      “老大,床底的灰都是平的,半个脚印都没有!”刺客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几分笃定,“看这灰的厚度,至少半年没人碰过这里了,那小子不可能藏在这!”

      为首的刺客没说话,似乎是亲自上前查看了。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还有外面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为首的刺客骂了一声:“妈的!难道那小子真的跑出冷宫了?”

      “不可能!冷宫的出入口我们都留了人把守,他插翅难飞!”

      “那还能去哪?难不成他还能钻地缝里?”为首的刺客语气越发暴躁,“去!把旁边那几间废殿也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我就不信了,一个中了毒的重伤之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是!”

      脚步声重重地响起来,伴随着火把晃动的光影,几人似乎是要往外走。

      沈清辞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来。

      她太懂这些人的谨慎了。三年掖庭生涯,她见多了笑里藏刀,见多了声东击西,这些刀尖舔血的刺客,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果然,脚步声刚走到殿门口,突然又停住了。

      为首的刺客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我再检查一遍。”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萧玦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了,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这刺客真的发现了暗格,他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护着这姑娘冲出去。

      可沈清辞却再次按住了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依旧是一片笃定。

      她算准了。

      这殿里的每一处,她都提前布置好了。神龛是她亲手踹翻的,却在里面留了厚厚的蛛网;地面上的灰尘,她只扫出了一条能走人的路,却在两侧留了完整的积灰;就连房梁上,她都提前用长杆扫过,却故意在角落留了经年的尘土和鸟窝。

      一个重伤濒死、慌不择路的人,绝不可能把藏身之处布置得这么天衣无缝。

      果然,不过片刻,就听到那刺客骂了一声,似乎是踹了一脚旁边的破柜子,伴随着柜子倒地的巨响,他的脚步声终于朝着殿外走去。

      “妈的,真没人!走!去搜下一间!”

      殿门“哐当”一声被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暗格里,两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萧玦再也撑不住了。牵机毒的麻痹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重重地靠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抵在墙壁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显然是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热,胳膊上的肌肉因为剧痛绷得紧紧的。慌乱间,她的指尖勾到了他的衣袖,顺着往下一滑,那截宽大的锦袖被她无意间掀开了。

      月光顺着床板的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一个清晰的、栩栩如生的龙形胎记,赫然印在那里,纹路蜿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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