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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人 如果爱也可 ...

  •   许辞躲进车里,浑身上下都在细细地发抖。
      外面的喧闹一直在往他耳朵里钻,嘈杂的人声混着喊叫不停传来。

      车门猛地拉开,许辞下意识遮住自己的脸,往角落里缩。

      李阳关上车门,将那片喧哗重新隔绝在外,放柔了声音:“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看着许辞苍白的侧脸,眼底带了几分心疼。

      李阳咬牙道:“现在的群演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一个个来剧组攀亲戚套近乎来了。说什么认识你,我还是他二大爷呢。”
      他瞥见许辞满头的冷汗,递过一张纸巾,“吓着你了吧。”

      许辞勉强地笑了一下,摇摇头,“没。”

      他将头抵在冰冷的车玻璃上,脸埋进衣领。
      刚才那个人,其实是真的认识他,是当年向他讨债的几个混混之一。

      今天拍摄一场菜市场的戏,本来一切都很平静,结果在导演喊出“开机”的下一秒,那个人突然跳了出来。
      站在许辞面前,指着他,喊他的名字。

      许辞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所有声音都在他耳畔化作一道嗡鸣的长线。
      他害怕,害怕那个曾知道他过去的人把他欠债、在酒吧打工的事情全部曝光。

      那个人见他不应,上前抓着他的领口摇晃着,周围的人群开始骚乱。
      到最后,还是李阳从人堆里把他连拖带拽地塞回了车上,这才没有受伤。

      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过来见我一面】

      许辞僵硬地敲击了几下键盘,对这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回道。
      【没有时间,我在剧组。】

      下一条信息如同附骨之蛆,紧接着跟了上来。
      【你不来,我就去剧组找你】

      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再次出现在许辞脑海,他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偏过头,干哕了两声。

      “怎么了这是。”李阳迅速拧开一瓶水,顺了顺他的后背。
      “你真没事吧许辞,实在不行我们去医院。”

      许辞灌进几口水,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对李阳笑了一下,稳下声音,“没事的阳哥,剧组不已经给我放了半天假,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师傅。”许辞指了指前面,“您给我扔地铁口就行,一共也没有几站,我坐地铁回去。”

      “不行啊。”李阳皱眉道:“你现在大小也算个明星,怎么能自己坐地铁回去呢,被粉丝围堵怎么办。”

      “哪算啊。”许辞笑眯眯地摆手,“小演员而已,阳哥你别吓唬人。”
      他掏出口袋里的口罩带上,“我这有口罩呢,不会有人关注的。”

      李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

      许辞站在地铁口,对着半开着窗户的李阳笑着挥了挥手。
      见车子彻底开远消失,许辞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打了一辆车,离“家”的距离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恶心感就越重。
      许辞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了那间平房的门,顿时被扑面而来的烟味熏得呛咳了几声。

      “回来了。”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他在等待的功夫抽了多少烟,本就不大的房间此时已经有些朦胧。陈旧的空气堆积其中,将每一寸浸染成焦油那种恶心的黑黄。

      许辞艰难地点了点头,在男人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低声开口,“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许平冷笑一声,将烟头在桌上按灭。
      “叫你回来一趟就这么费劲。”

      他扫了一眼四周,“你现在行了,成大明星了,还跑去演戏,结果却让亲生父亲住这?”
      许平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许辞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抠在掌心,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是明星,这个组是我第一次演男三,房子攒够钱就会给你换。”

      许平又点上一根烟,抽了几口,忽然态度一转,喜笑颜开道:
      “是啊,还是我的好儿子知道心疼爹。”

      他拍了拍许辞的肩膀,“尤其还认识了那么大的大老板,几百万一下子就还上了。”

      许辞听懂了,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拿出一沓钞票放到桌上。
      “够了吧。”

      许平将钱默默地装进了兜里,脸上并没有多少满意。
      许辞见状,声音一紧,语速也快了半拍。

      “我每个月都给你打生活费,足够你日常开销。你要知道,我小时候你根本没有尽过抚养的义务。按法律,我完全可以不给你养老。”

      这话彻底激起了许平的火气,连慈父也懒得装了,道:
      “好啊,你大可以不给我钱,反正我有嘴,也有脚,可以一路走一路打听,去你的剧组里闹,看到时候还有谁敢用你。”

      许平翻了个白眼,嘴里叼着烟,不屑道:“这点钱不够。”
      “给我一百二十万吧,不,一百五十万。我有个朋友想开饭店,我投点钱。”

      “什么投资需要一百五十万?”许辞站了起来,喉头发涩。
      “许平你跟我说,你到底拿钱干什么,别再跟我说什么投资的鬼话。”

      许平一瞪眼睛,“小兔崽子真是反了你了。”
      “我今天就跟你交个底,我拿去赌了,输了一百来万。你要是不给我这些钱,我就让他们去你剧组找你,反正我一穷二白的,他们把我弄死也搞不到钱。”

      许平不以为意道:“反正你不是认识大老板吗,三百万都能一下子还上,你再开口朝他要,陪他睡一觉不就什么都有了。”

      “什么?”许辞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许平抬眼看他,“难道我说的有错,那些钱不是你做情人换来的,那是什么,小三?相好?”
      他曾偶然偷看见过许辞跟钟闻野接吻,心里顿时漫上一股强烈的恶心。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终于抓住把柄的窃喜。

      “不是情人。”许辞下意识反驳道。

      许平有些不耐烦,“不是情人他凭什么给你这么多钱。”
      “得了,爱是什么是什么,总之你先给我弄钱过来。期限只有一个月,不然我就让他们去剧组找你。”

      烟雾不停弥漫,这间许辞曾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屋,如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整洁。
      房间里添置了一些新的家具和电器,都是许辞买的经用的好牌子。

      他是想对自己的父亲好的,但欲望像一个无底洞,许辞用钱,是填不满的。
      十八岁那年,许辞相信了许平做生意亏钱的鬼话,现在却被现实抽肿了脸。心中最后一丝对于父亲的幻想也已经破灭。

      许辞顿了顿,嗓子有些发哑,“不管,你自己处理。”

      “许诺!”许平猛地一拍桌子。
      许辞强忍下自己的害怕,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我不叫那个名字了,我现在叫许辞。”

      “好啊。”许平笑了,“名改了,胆子也大了。”
      “许诺,你就是我的种,这名也是老子起的。就算我当年给你起什么许狗,许贱,你也得受着!”

      许辞闭上眼睛,从里到外都冷彻了。
      他这辈子最错的,就是不该对这个男人心存任何幻想。这世上的父母,也不会个个都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

      “这是最后一次。”许辞道。
      “之后,我会联系律师,跟你解除父子关系。”

      许平搓弄着他的烟卷,头也不抬,“记得是一百五十万,别少了。”

      -

      许辞查询着银行卡的余额,粗略地算了算。
      他浑身上下也就几万块钱,根本不可能凑到一百五十万。

      难道真的要向钟闻野开口吗,许辞有些茫然。
      他以为钟闻野替他还债,是因为喜欢。但许平今天的话无情地戳穿了他自圆其说的幻想。

      “情人。”许辞苦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钟闻野的情人。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钟闻野了。
      在这期间,许辞除了进组,一直住在钟闻野的公寓。当然,许辞也不知道钟闻野还有没有别的家。

      他知道钟闻野忙,便也不敢打扰太多,每天只能通过财经频道和钟磬集团官网了解钟闻野的消息。

      也是很久以后,许辞才知道。那块他捧在手心里等了一夜的手表,价值八十五万,而它,不过是钟闻野摇表柜里最普通的一块。

      许辞在对话框打了删,删完又打,最后只发过去苍白无力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能回来?】

      连一句想你都没有。

      几乎只过了几秒,钟闻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么事?”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克制,短短的几个字落进许辞耳朵里,却像一场刑讯审问,逼迫他说出最不齿的请求。

      会议桌上,满桌子的股东低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写写画画,等待钟闻野打完这通电话。

      “没什么。”许辞笑了一声,浑身上下只有这声笑听起来是还好的。
      “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当然没空就算了,我知道你忙。”

      “三天后。”钟闻野淡淡道。
      “哦,好。”许辞盯着鞋尖,迎接自己三天后的缓刑。

      钟闻野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许辞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喜悦,“我等你回来。”

      “备受关注的钟磬集团,今日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其高层人事变动的具体安排。集团董事会确认,新任董事长钟闻野先生的正式就职典礼,将于本月27日在集团总部隆重举行。”

      “据悉,此次接任被视为钟磬集团战略调整的关键一步。钟闻野先生此前曾长期担任集团旗下核心板块的CEO,主导了多项重要的产业升级。分析人士认为,他的正式就职……”

      许辞坐在电视机前,屋里没有开灯。冷白色的荧光打在他的脸上,让这间空荡荡的房子更少了几分人气。

      许辞算了算,他一天一天地往后数,27号,正好是三天后。
      他这点无聊的请求,放在那么大的正经事面前显得不值一提,钟闻野可能早就已经忘了。

      男三的戏份少得可怜,他拍摄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杀青。如果不是因为那天的耽误,估计还能再提前些。
      许辞在家里等,他等了整整三天,然后在电视里看到了有关那场盛大、庄重的就职典礼的报道。

      钟闻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英俊的脸在电视上一闪而过。他站在绝对的中心,被周围所有年龄比他大得多的人簇拥着。
      许辞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第三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欢迎回家。”电子门锁的声音在门口隐约响起。

      许辞惊愕地起身,跑到门口,被满身酒气的钟闻野扑了个满怀。
      “闻野你。”许辞被钟闻野紧紧抱着,喃喃道:“你喝醉了。”

      钟闻野迟缓地摇了摇头,许辞费力地将他带到床上,解开衬衫扣子,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为他擦拭身体。

      许辞的动作极尽轻柔,其实从前钟闻野喝醉了,他也是这样做的。
      但这次不一样。

      他别有所图,所以一切的好都成了讨好。

      许辞想,他是爱钟闻野的。
      他应该是爱的。

      但现在,他必须去爱钟闻野,换取一百多万的钱,给许平还债。
      当爱变成一种“不得不”,许辞也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了。

      钟闻野喝得神志不清,心里还记挂着许辞让他回来这件事,抬起迷蒙的眼睛道:
      “你找我回来,有事吗?”

      “没有啊。”许辞迅速低下头,将帕子换了个面。
      “许辞。”钟闻野轻轻皱眉,“我不希望你有事藏在心里,或者跟别人开口。”

      许辞愣住了,难堪、羞耻、无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挤了出来。
      他开口,像是说出了此生最难的一句话,“我想借一些钱。”

      “多少?”钟闻野问。
      “一百…五十万。”

      许辞道:“我会还你的。”
      钟闻野闭上眼睛,被这股重新翻涌上的醉意弄得紧皱起眉。

      “不用你还。”他说。

      许辞躲进厕所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无声地淌。
      一滴,一滴,摔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四分五裂。

      许平说的是对的。

      当一段关系有了太多的金钱掺杂,那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心底如何想,他从今往后都必须爱钟闻野。

      用钱能够买来的爱是什么呢?

      许辞从前一直不承认。
      但现在,他已经全盘接纳了自己的愚蠢与无能为力。

      是情人。
      他是钟闻野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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