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暂别 “这么多, ...
-
“这么多,我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吗?”
陆知意还没开始动筷子,双眸便馋溜溜看着,在鎏金色盘上的堆叠如山的糕点和美味佳肴。
她本就崇尚勤俭节约,在这个能发生饥荒瘟疫饿死人的残酷古代社会里,珍惜粮食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品德,当然,她的本意是,能白嫖的绝不花钱。
“你要全部带走,去京城的路那么远,要负重前行吗?”燕淮之瞧见她馋猫的样,打趣一句,
“要不要我帮你雇一辆马车,外加两个壮汉帮你扛东西,省得你扛不动。”
“送我马车挺实在的,但我不会驾驶马车,还得雇佣车夫,且养马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行进千里的路途要吃不少粮草……养不起养不起!”
陆知意一边说着,一边叫燕淮之的护卫去和酒楼老板要了几个描着金色桃花边的漆盒,将面前那一叠叠酥糕打包好,装入其中。
古代夏季闷热,没有冰箱存放食物不能太久。
一般的储存方法譬如窖藏,腌制,烟熏,晒干或者用糖醋盐浸泡,对她来说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她挑拣的是糕点酥饼为主。
她只能靠自己的胃多存点咯,只恨自己的胃不是猪肚牛胃!
待挑拣装纯完毕,桌案上只剩下美酒与菜肴了,东坡肘子,糖醋鱼,焦糖醋排骨,扬州炒饭,狮子头等。
“你倒是深谋远虑……”燕淮之兀自喝了杯酒。
便有贴身护卫上前耳语几句,紧接着便有人带领一位两鬓有些霜白的中年妇人而来。
“怕你路上寂寞,送个人陪你解解闷……”
听着这话,陆知意一下联想到了妖娆的美男子,温润如玉的小郎君。
实在是燕淮之的话,容易让人误解。
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看见了那位中年妇人。
她穿着粗布短衫,头上有包巾,面容沧桑疲惫,似是长时间经历各种磨难,眼珠有些泛黄,皮肤褶皱颇多。
但看到这位妇人,陆知意夹着鸡胸肉的筷子突然掉落。
这位妇人叫王真枝,是陆知意的母亲姚钰涵的陪嫁丫鬟,昔年母亲因病而亡,王真枝留在府中悉心照顾年幼的她,谁料后面被继母赵氏以毒害腹中子嗣为由强行遣散,两人多年未见,陆知意也不知她去了哪,过得是否好,没想到竟然在扬州碰面了。
“小小姐……”王真枝见着了陆知意,心情激动万分,没忍住喊了出来。
陆知意将双指抵在唇边,示意不要声张。
王真枝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粗糙的厚茧抚过,诉说这些年来,如何担心她,提及她生母病亡的种种和现如今艰难求生之路。
“王姨别自责,不是你的错,那赵氏歹毒给自己下药想嫁祸于我,但那日碰巧我!不在家,便是你中招了。”
重活一世,赵氏那愚笨的小脑也想不出太多阴谋诡计,横竖还是先前用过的计策,陆知意一眼看破。
两人又絮絮叨叨许久,方抹去了王真枝的泪水,不提及伤心事和生母过往辛酸,也不提及陆闻如何一步步背叛誓言与赵氏勾搭一起,险些气死她母亲。
陆知意擦去泪水,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正吃着酒的人。
“多谢世子替我了却一桩心愿。”
陆知意诚心道谢,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以最真诚的言语笨拙的动作诉说。
“无妨,助人为乐……看来我的功德又加一了!”燕淮之对此没有多在意,随意摆摆手。
陆知意邀请王姨一起吃喝,王姨主动拒绝,并说自己是吃饱了才来的,多吃怕积食。
没一会,隔壁桌来了一伙人,他们高谈阔论着,好奇心很强的陆知意也竖起耳朵认真听,似乎听到了江湖上的传闻秘辛。
“你听说了吗?那燕淮之死在了淮山附近,说是从白马寺出来,途径淮山遇到了强悍的山匪,他所带兵马不多,只区区百来人。”
“谁家山匪这么夸张,连武将都杀了,怕不是燕淮之的仇敌干的吧!”
“陛下眼中的燕淮之笙忠臣良将,镇守边关,清剿前朝余孽和山匪,国朝叛徒,但是他杀了太多人,手上沾满鲜血,统率十万大军又如何?还不是被人算计了?”
“我并未觉得他死了,没准乔装打扮成哪个小娘子,在哪个进京赶考上书生帐篷里,哈哈哈!”
又是燕淮之?
对于燕淮之,陆知意了解不多,他前半生在朝堂中声名显赫但多和戍边战役挂钩,后半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是被怀疑以魏王名号屠杀八王。
这样的人凶狠毒辣,行事果断,但死得如此快,有些出乎意料……
难道历史要发生改变了?如果燕淮之死了,后面谁能平定中原,击杀割裂国朝疆土的藩王。
燕浔说他是燕淮之门下的一名小将,昔日燕淮之受困,他也差点惨死,陆知意对此深信不疑。
听了许久,又听到关于燕淮之性情暴虐,醉酒后差点抢走周首辅的女儿,试图将其占为己有。
譬如垂涎宫中皇妃的美貌混入后宫中被皇帝一脚踹走。
又如与某个朝廷命官之妇有染,关系混乱。
更有传闻中,他长相丑陋,胡子拉碴,不刷牙不洗脸还喜欢抠脚吃鼻屎,简直是恶臭至极的一名悍夫武将。
种种桩桩件件都说明了,燕淮之是贪色,□□,性情暴虐,私德有亏,不注重个人卫生的人。
这些描述精准符合,陆知意对燕淮之的想象。
殊不知,坐在正对面的燕淮之,脸色铁青,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已经气到要问候那桌人的祖宗十八代了,却硬生生镇压下怒气,只一个劲地给自己灌酒。
“你信了?”看到陆知意的眼神,燕淮之心里咯噔一声,他得想办法挽救一下声誉。
“嗯……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潮,这燕淮之怕不是得罪了满朝文武百官。”陆知意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满朝倒算不上,他倒是和一个翰林院编纂文书的人有仇,那人擅长写文章,写了狗屁不通的文章批斗他,又暗中编造了许多色字流言……坏他名声。”
燕淮之主动透露一点过往,希望能洗清部分嫌疑,至少要陆知意这保留点形象。
“那你也得小心点……燕淮之这人不好惹,若是他没死,日后你遇到他,前期不要明面结交,后期抱紧大腿准没错的。”
“为什么这么说?陆姑娘看起来似乎对他有点兴趣!”
“啊噗……”陆知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我怎么可能在意这样的穷凶极恶之人,只是我略知晓天机,提醒你一句罢了。”
“反正别惹他,不过他已经死了那就当我没说。”
穷凶极恶?怎么办……自己在恩人眼中简直和悍匪强盗无疑了,不不不,应该比他们还要可怕些!
他焦急气恼,却舌头打结,呢喃了半天,却只是语焉不详咒骂几句,只能闷闷跺脚解气。
燕淮之,很想说他没死,而且还是陆知意浪费了不少名贵药材才救回来的。
他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坐在她对面。
但他不能说,至少目前还不能说。
原本燕淮之打算找机会,悄咪咪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看来,初始印象已经很差,更别提民间流言蜚语诸多早已经把她的耳目视听给带歪了,暴露身份,反而会疏远两人。
“我在京城的私人府邸,是长安大街门第显赫的第三家,非王府。”
燕淮之递出一潦草图画,上面标有位置和门面基本装饰,方便她找寻。
待好奇的陆知意要取来细看时,两人的指尖无意触碰,又像触及电流般快速摊开,稍不多时,两个并未有任何婚恋经验的年轻人双双耳尖泛红,羞涩了起来。
燕淮之收起手,咳嗽了几声道:
“你若日后遭遇了危险,可以来找我……就算我不在家,找管家他一样会帮你。”
啪一声。
燕淮之将一块色泽上呈的美玉,从腰间解下,上面刻了一个瑾字,想来是珍贵的随身之物,必要时可作为信物求救,或者证明身份,如今拿出是对陆知意的万分信任。
“额……”
陆知意本来很想说,既然已经分别,那就不要再见,对方看起来也一身的麻烦,和燕淮之又走得很近,她怕自己死得更快。
但燕氏是皇室,在京城中拥有很大的权利,哪怕眼前的这个世子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在关键时刻庇佑她,也绰绰有余了。
既然要闯入狼窝虎穴,多一重保障是好的,她没有犹豫,将其收下。
从酒楼出来,早已备好的行路马车,就在门口安静等候着。
两个身着粗布短衫的龙骧军行礼问好,赶忙接去沉重的盒,放到车厢里,另一人则拿出木凳梯子,要搀扶陆知意上去。
但他们魁梧健壮是行兵打仗的能手,干起这细活一时难以适应,显得粗手笨脚的。
“世子殿下的恩德,知意无以为报,他日若在京城混了个风生水起,世子殿下若是被杀得无处躲藏,可来找我。”
陆知意拉着燕淮之到一旁,听了对方像操心的老爹嘱咐了北上的注意事项,诸如多走大路,少走林间小道,过关隘若是遇到阻拦,掏出他的玉牌能省不少麻烦等。
燕淮之罗里吧嗦的,让王姨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这是咒我呢?”燕淮之撇撇嘴。
“走了,殿下……”陆知意不再多言,提起衣袍一角,缓步登上马车。
“一路安好。”
燕淮之心中小小祝愿一句,转身瞬间,笑容从脸上逐渐退去,严肃冷淡。
打扮成普通百姓模样的龙骧军递上密报,他拆开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了,晋王的小儿子最近在扬州城一酒楼吃吃喝喝,看清酒楼名字,抬眸与他刚出来的酒楼牌名如出一辙,看来,他有必要去会会晋王之子了。
没一会,又有人来报,递上详细消息,是搜集的关于陆知意的情报消息。
他一目十行,快速翻阅。
陆知意乃安阳城江都县人,母于她五岁时病亡,因继母嫌弃,被赶去祖母所在的乡下农家居住,聪明好学,祖母替其请来私塾先生,又暗中跟着祖母学医辩解多种草药,在陆家村因仁善施救多名村民,获得极高的美誉。
其母是京城王氏,御史大夫王恪之女,王曦,当年违逆父母之命,不肯嫁与晋王,与进京赶考的陆闻互生好感。
传闻,其母可能是晋王近些来来日思夜想,在江南苦苦找寻的初恋情人,晋王此次派儿子前来,也与龙骧军打厅陆知意时消息走漏有关。
“她竟然与晋王有点关系,传言晋王曾深爱一京中女子,被发现知晓晋王府元妃惨死秘辛,那女子怀子连夜外逃……遇上一书生!”
“最后一路逃到了江南,可晋王并未罢休,追查至此多年。”
“有意思有意思,我千方百计要拿到的晋王把柄,竟就在身边。”
“不过,现下还不能急……”
燕淮之将那密报塞入怀中,望着陆知意远去所在的马车远去的方向,微微眯起双眸,眸中深意暗涌,此后,他们要打交道的时间还很长,也许这次离别只是为了下次更合适的时间遇见。
他转身进入酒楼,准备会会那晋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