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退路 屋内顿时一 ...
-
屋内顿时一片寂然,喝茶始终尝不出南方名茶味的燕淮之,双眸上方仿佛爬上了两条皱着的毛毛虫,他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就这么信不过本将军?她非要寻死腻活的,愁煞我了!
“为何信不过我?”燕淮之把玩手里的茶杯问。
“世子虽贵为将军,统率军队,不也遭受了身侧小人的埋伏和背叛,想来你在朝廷中树敌太多,他们容忍不了你的强大,这才想方设法杀你。”
“就算您上次侥幸不死,此后也会遭遇其他危难,你或许能保证自己不死,但能保证身边的人不死吗?”
“况且,安阳侯也不见得会善罢甘休……那日我已听闻你们两似乎有恩怨。”
心思活络观察细致的陆知意,将就心中所想全盘托出,避免世子的再次追问。
她的质疑掷地有声,燕淮之被问得沉默许久,眉头更皱了。
担心世子仍不肯相助,是理由不充分,陆知意将收拾好的包裹扔在一旁,坐在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犒劳自己,边说道:
“世子是皇家贵胄,你可以纳妾数个,但正妻只有一位,你说你府中并无世子妃,想来是陛下,太后尚未赐婚。”
“一旦赐婚,你的那些养在外面的妾室们,又当如何?”
“是收入府内,还是将她们都遣散了……而我与她们又有何异?”
“世子殿下你,你能护我一时周全却无法护我一世。”
燕淮之本来是侧对着陆知意的,听她认真阐述了一番,颇有改观,缓缓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她,问:
“你私底下打听过我?”
“算不上打听,燕浔世子的浪荡名号从京城传到了安阳,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不是吗?世子殿下。”
本来只想借燕浔名号掩饰一下真实身份,顺路在回去的路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叛徒一一捉出。
谁曾想,自己的清正廉洁的处男名誉都被毁了,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他现在还不能袒露真实身份。
谁知道,安阳侯有没有在他现如今暂住的府中安插眼线,万一隔墙有耳。
“……我被你说服了,但是,我和她们真的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我比黄花大闺女还清白。”
燕淮之堵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始终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要不要你验明一下正身?
但他思索着,如此说出,陆知意怕是要将他当做流氓了,殴打致残。
在她看来,自己报恩报到床上,不但离谱,还觊觎她美色,与流氓,与沈昀有何区别……
而且,她还怀疑,自己喜欢她!
接下来,直到深夜屋内仍烛火明亮,守候在屋外石阶上的两名婢女,觉着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能彻夜畅谈,是夫妻和睦的关键,说明灵魂思想一致。
殊不知两人是在偷偷策划着逃跑假死计划。
时值深夜,门外两个婢女因为困倦异常,双双离开,陆知意将地图徐徐展开,摊在桌面,与燕淮之细说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但并未交代自己去到京城后的谋划和舅舅官居何职,只简单编造糊弄了一下,权当让对方安心。
“你计划里的漏洞多得和筛子差不多了,若我是沈昀,得知你要启程离开,必定安排家中护卫拦截……”
“沙岭不合适,山谷不够深,容易进入寻找。”
了解大概计划后,燕淮之将桌上的油灯举至地图前,手指落在一处山崖附近,指着它说:
“而淮山地形我已大致摸清楚,据说那里有一处断崖深千尺……就算沈昀想找你的尸体,确定你是否死亡,也要花费很长时间,足够你逃跑了。”
同时见她将藏匿在床底下的假人,拖拽而出,看其模样,倒与女人有几分相似,可和聪慧美丽的陆知意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别提那没有灵魂的木楞双眸,一看,就知道是假人。
“还有……假人不可靠,短时间内不易腐烂,用真尸体最合算,我能帮你弄到。”
燕淮之敏锐指出了不合理之处,督促她立即改正。
“山谷里肯定藏着不少毒虫猛兽,就算他们找到了尸体,尸体早已被啃食得只剩下残渣,或者糜烂不堪,面目全非。”
陆知意见他思维敏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计划的不合理之处,当真是佩服至极,对传说中的浪荡世家子弟的名声有了深深的怀疑。
燕浔父亲出家为僧,常年不参与朝政事务,恐怕是担心陛下忌惮着他权势,才选择归隐山林。
这一去,便导致燕浔又孤苦无依,他只能靠自己,在外以“浪荡不羁”迷惑他人 ,实则是腹黑睿智的聪明人,这样双面人格的演技,确实能暗中保全自己的同时又卸下陛下的疑心。
“多谢世子殿下,小女感恩不尽。”
得到了世子的亲口允诺的帮忙,陆知意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
她渴望真正的摆脱前世,那暗脏不堪的安阳侯府邸和那些为非作歹的小人,哪怕她曾一瞬间贪图财富,但她深知沈昀不会有所改变。
夜深时分,她躺入床铺,刚平复思绪阖上双眼。
一条沉重的胳膊和一条大腿,哗啦一下砸在了她身上,砸得她痛呼一声。
原本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世子,刚沾床便呼呼大睡,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没一会,原本丑陋的睡相便暴露出来。
“死开……燕浔你的狗腿狗爪子!”
陆知意用力一推,谁曾想,反而扒拉得更紧了。
那双爪子从小腹缓慢向她胸膛挪动一小会,还没碰到那柔软之物。
啪,陆知意狠狠踹了一脚。
燕淮之当即被踹醒,坐起来的时候懵圈地晃了晃脑袋。
“选择睡地板,还是去其他房间睡……”陆知意冷冷瞪了他一眼,带着怒凶杀之气。
“……抱歉,我做啥呢?”
陆知意只是看着他,沉默得可怕。
“好,我去外面睡。”
燕淮之狼狈爬起,他回眸看了眼陆知意,心想,自己难不成睡着后干了啥坏事,怎么一时之间竟如此大转变?
……
过了几天,一切准备就绪,陆知意特地携带世子回陆府,吃过一顿丰盛美味的午宴,又听着父亲继母说了许多家常琐事事,佯装哭了几滴眼泪。
不多时,便登上马车,匆忙离去。
饶是她继母赵氏看她诸多不顺,却觉着送走了一个扫把星,她女儿与安阳侯之子的婚事便成了,她也能攀上贵门,高兴都来不及。
临行前,对陆知意叮嘱,并赠与她一对金簪子,要好生照顾世子殿下,可别怠慢了,多生几个胖儿子。
且因是妾,地位卑贱,更要谨慎小心行事,到王府也要敛着脾性做事做人,否则给家里招麻烦。
听着那规劝之言,陆知意对继母的怨更深了,这是赤裸裸挑衅自己。
看似规劝,实则贬低讽刺。
上了马车,陆知意换了身衣服,乔装打扮成男子模样,贴了一撮小胡子。
她身形削瘦,燕淮之宽松的衣袍套上去显得宽松而壮硕,现在的她是燕淮之的军师。
“过了这片树林,马上要到悬崖边缘了……”骑马跟随的燕淮之,掀开窗边小帘,提醒一句。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安排一辆载有改装的死尸的马车,提前埋伏在附近。
死尸身着陆知意的今日同款衣裳,有继母赵氏送的金簪子,且那身衣裳有陆闻,继母赵氏等亲眼见证过。
这也是她临行前,故意去陆府兜了一圈的原因,让假死更具真实性。
甚至燕淮之还命人去集市,阔气撒钱,说凡是捕捉淮山断崖处附近的野猪,一头可领去五十两银子。
这些个为钱不要命的打猎之人,便成了一群路演群众。
打猎的村夫在附近,忙碌着,几人围猎一头野猪。
没一会,路上窜出了一群自称虎帮的山匪,可他们身形枯瘦如柴,双眸无神,更像是饿了许久的狼豺野豹。
“奇怪,这不是我们的人。”
跟随燕淮之多年的袁慎,见来路不明之人,调转马的方向,从队伍最前头跑到最后面,提醒自家将军。
燕淮之闻言,下令整个队伍停在远处,没有向前挪动。
前行的马车忽然提前停下,她因惯性向前撞到木框,磕了一下脑袋,正要疑惑问时,燕淮之叮嘱一句,不要出声躲藏起来。
“把马车留下……”山匪头子厉声呵斥,他拿着柴刀。
虎帮山匪头子带着手下倾巢出动,是受故人安阳侯所托,他们只要劫掠这辆马车,将里面的女子送给沈昀,不但可以换取金银钱财,还能收获美女。
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伪装成山匪的二十名龙骧军,推下一个又一个石头,偏偏全都没有砸中马车,只是让真正的山匪溃败不成样。
“找死……”
虎帮山匪头子一边跑,一边躲避巨石,他怎么也没想到,暗中盯上了这块肥肉的还有其他山匪。
毕竟安阳市地处偏僻,有许多走投无路,穷凶极恶之人逃难至此组成了一群又一群山匪,譬如知名就有虎帮,龙牙帮,看眼前这群人的打扮,与龙牙帮相近。
巨石碾压而过,死了四五个虎帮山匪,他们的尸体被压成了肉酱。
紧随其后想借剿匪之名来个英雄救美,带领了安阳侯一众护卫的沈昀,怎么也料到?还没打山匪,他们就落荒而逃了?!
他看着马车被其他人占领,随手揪了一个虎帮山匪,问清楚情况,随手一推,便对马车那边的人道:
“慢着……马车里的人,是我安阳市的百姓,我怎么能让她受伤,只要在安阳市地界之内一日,便受我们庇护!”
伪装成山匪的龙骧军哪里会听沈昀的话,驾驶着马车就开始哐哐哐跑……
越跑越远!
沈昀哪里肯放弃,双脚一蹬,策马狂奔,紧追而上,但毕竟有龙骧军假扮的山匪阻挡在前,他们速度要慢许多。
等逐渐追上了那马车的时候,绕进树林深处的马车早已经被悄悄调换了。
此刻,沈昀追逐的是有死尸的马车。
眼看着,前面的马车要进入淮山断崖之处,而龙骧军假扮的虽然是龙牙帮的马匪,却逐渐与队伍脱节,逃窜入树林里。
沈昀奋力追赶,担心马车进入断崖处会受惊,于是拿出弓弩,快速上箭。
箭矢猛地射出,却扎中了马匹,它疼痛地嘶叫,陷入癫狂状态。
又接连射了几箭,一马匹彻底摔倒在地,但另一匹马惊慌之中带着马车,轰隆隆,撞入断崖之处,终于失去控制坠崖。
“不……不不,陆知意!”
骑着马,本想英雄救美的沈昀却亲眼目睹了那辆马车坠入万丈深渊的山崖,整个人也跟着崩溃。
他下了马,看到山崖边的车辙痕迹,看着那朦胧迷雾深不见谷底的断崖处,恨不得自己跳下去。
但他清楚,跳下去也于事无补,遂在崖边失声痛哭,万分憎恶自己。
……
树林另一边的偏僻小路,一辆马车和随行的龙骧军,以及伪装成马匪的龙骧军,在加快速度逃离现场。
行进了几日后,到了扬州城,江南繁华之地,燕淮之特地挑了一个奢华酒楼,摆宴与陆知意告别。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陆兄,我敬你一杯。”燕淮之举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