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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吃吃,就知道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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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安阳侯府,在吃午饭的沈昀听闻消息,当场气得心慌意乱。
沈昀拿出真金白银,找来九个环肥燕瘦符合燕浔审美的女子,又叫上自个最熟络的,在安阳市内能说会道的儒士做说客,去谈判。
谁知道,儒士肚子里憋了许多计谋,只稍稍刺激一下对方,燕淮之就怒了。
可惜……
儒士算错了。
清剿完山匪返京途中,路过安阳市附近的淮山,燕淮之带了少量部下,要去白马寺拜见一高僧,却被埋伏,自己的部下悉数死伤,他也被伏击致残难以反抗。
若非运气好,避开了要害。
此后他躲藏山中,那些借机搜查失踪的燕淮之的人,暴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是晋王授意安阳侯安排的人,因为他看到了,安阳侯府铸造的私兵器。
至于燕淮之的父亲,魏王和晋王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眼下来看,燕淮之,儒士口中得到了证据,待他纠出率领大队中的奸细和背叛之人,怕是要参安阳侯和晋王一本,把他们一网打尽。
生死之仇,早报晚报都得报,不如当下报。
抢走沈昀爱慕之女,虽不够解恨,可以让安阳侯儿子来偿还,他所受的□□之苦。
“世子为何不放人?”儒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你父亲虽是皇室宗亲,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早就不问朝堂之事,在泰安寺剃头出家当和尚许多年了,燕王不可能帮你。”
儒士的言下之意是,燕浔势单力薄,他虽结交甚广,但关系淡薄。
安阳侯虽是小小侯爷曾建立功勋,且女儿是皇妃,根基牢固,又理亏在先,哪怕是对方写了折子上奏朝廷,道理也在安阳侯府这边。
“他出家关我什么事?我要娶哪个女人,我爹都不管,你敢管?”
燕淮之身为武将,在战场上面对凶杀敌人,没有退后求生的怂包模样,在官场上一样如此。
端着茶壶茶杯的陆知意,感受到了大厅内双方隐隐蓄满的怒气。
她只是小小县官的女儿,两人倒是争吵出了酒楼青楼女子要夺取“京城中第一花魁”的架势。
一时间,有些害怕,担心被牵连更深,她无意间瞥了儒士一眼。
在安阳市,有高风亮节清风傲骨之称的儒士,此刻怒目圆瞪,宛若寺庙里凶神恶煞的神像,怪吓人的。
陆知意被那眼神吓住了,手不稳,端着的盘子微微一滑,茶壶茶杯倾斜即将摔落在地,身手敏捷的燕淮之轻轻接住,并将茶壶茶杯重新放好,拍了拍她手背。
他耐心安慰道:“没事,有我在,他不敢明抢的。”
燕淮之粗糙布满茧的手掌,触及自己细腻柔嫩的皮肤,感受到对方微微的轻颤。
陆知意心中诧异,到底是谁在害怕?
很快有小厮,跑来,大声通报,安阳侯之子沈昀求见。
儒士先行告退一步,说要去迎接沈昀,燕淮之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最坏的情况,他找其他借口把我从府中骗走,又将我安排的护卫从你身边引走,你会被一闷棍打晕,装入麻袋,被劫持走……”
“事后再强行举行婚礼,你便被带入洞房,至此,生是安阳侯府的人,死是安阳侯府的鬼。”
待儒士离开后,燕淮之来到陆知意面前,抓着她手腕,紧张又逻辑清晰地预测情况,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碰上了一万中的万一概率,我将调兵遣将也要把你救出来,不管是半路劫亲,还是大闹侯府。”
“总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燕某不会忘记的。”
“……”
第一反应是,荒谬,世子反应过度了。
第二反应是,世子未雨绸缪。
第三反应是,世子情感真挚,她被感动到了。
陆知意第一次知道世子如此重情重义,连最坏的情况都已经做好打算,当初没救错人。
但她内心深处,更认为,自己在沈昀心里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只是一个工具人妻子罢了,对方怎么可能赌上侯府的名声和地位?
陆知意低眉触眸,示意对方抓住她手腕太久了,她手疼。
燕淮之意识到自己失礼和对方的窘迫,赶忙拉开身位,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
此时,一名小厮引领着两人来到大厅,是身穿青衫的儒士和一袭白袍的沈昀。
“沈昀拜见世子!”沈昀作揖行礼,礼数上不给别人嚼舌根的机会。
燕淮之默默点头。
婚嫁是大事,沈昀曾发誓只娶心爱之人,他在花灯节对陆知意一见倾心。
彼时,她戴着面具在婢女陪伴下,猜灯谜,一猜一个准,其他人和青山学院的才子完全不是对手,一下俘获了沈昀的心。
后找人撞掉她面具,看见面具之下的五官是如此清秀脱俗,凤鸾心动,回家便和老侯爷老夫人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
如今见她在这座府里拘谨受委屈的端茶倒水的模样,楚楚可怜,心口滴血般的疼,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救出。
沈昀捏紧拳头暗自下了决心,喝完一口茶,向来软弱的他鼓足勇气道:
“陆姑娘,是有人逼迫你吗?”
“没有。”
重生后,不管与沈昀见多少次,陆知意平淡如水的心情都会被瞬间惊得波澜起伏,忍住白眼的冲动,她淡淡回答一句。
“陆姑娘,你先前拒绝我的理由,我认真思索了三天,譬如不愿生孩子,不愿伺候公婆,不愿料理家事,不许我纳妾都依你,我绝无怨言。”
“再有……若你不喜欢我母亲和祖母,父亲,担心他们欺负你,我将家族财权交予你手中,有了钱,他们不敢轻易拿捏你。”
沈昀一脸诚恳,双眸清澈见底,情真意切,让直视他拒绝他的人,会本能有些愧疚地低头。
财权也交出?真是令人感动……
上一世,她要从府里拨些银两做些事,都被问三问四,多花几两银子,他母亲就上门来理论教训了。
偏偏这时候,沈昀孝顺乖巧一句话也不反驳,更不帮她,简直是出了名的妈宝男。
是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有些。
不是他演技好,也许在成婚前,在未曾变心前,男人爱上那一刻真以为自己能做到。
但陆知意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五十多年,还会上当受骗吗?
她见过满城口中温润如玉的公子哥沈昀皮下暴躁易怒的真面目,动手打人拳头就没软过;
见过他趁着自己外出忙碌,与小姨子,闺蜜好友都拥吻缠绵的狼狈模样;
见过他不听自己劝告硬要攀附京城中权贵,站边沾染是非,最后落个满门抄斩的凄惨结局。
她如何能信,这双堪比孩童般清澈真诚的眼。
“小侯爷有如此真心,一定会遇到喜欢你的人,但我不喜欢你。”
陆知意的拒绝从不拐歪抹角,若说一开始,她还会顾及父亲的官位,顾及陆家的处境,最近被父亲逼迫至此,没有世子燕浔的帮忙,她怕被绑着上花轿了。
听了这番话,又瞅见燕淮之望向陆知意的眼神,朦胧复杂夹着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他拳头捏得更紧,指甲泛白,认真说:
“陆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人胁迫的。”
“不用担心,我虽打不过他,但一定会想办法的,等我。”
撂下两句话,不用燕淮之抄家伙赶人,沈昀起身拱手匆匆告别,佯装镇定自若离开,实则是他没法子了,得去搬救兵。
……
临近黄昏,陆知意在屋内打包逃跑的行李,换洗衣衫,银钱,从厨房顺来的干粮和用银簪子换了个军用水囊等。
才忙完回来的燕淮之,得知她准备逃跑的消息,吓了一跳,跑到屋里,质问她是不是不相信自己的本事,战场上什么复杂的事情没解决过,小小一个安阳侯,他有什么怕的?
劝说不动,燕淮之将她包里的馕饼拿走,直接啃咬起来,翘着二郎腿问:
“你准备逃哪去?”
“京城。”
本来就准备了三个馕饼,燕淮之顺手拿走了一个,陆知意又生气又恼怒,只得派婢女再去买两个。
馋鬼……吃吃吃,就知道吃!
不过,她知道馕饼并不好吃,只是作为粮轻便简单,馕饼硬干难嚼,吞咽困难。
世子吃的时候表情十分满足,像在吃一顿山珍和海味,这样不挑吃的世家子弟,着实少见。
“京城我熟啊,你要不再等等,我与韩将军汇合后,清剿完与山匪勾结的当地官兵事情后,就启程归京,顺带捎上你,还能省路费,我还能保护你……”
“世子,其实你喜欢我吧?”
刚吃了几口馕饼的世子顿时被噎住了,忙拍拍胸脯,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倒杯水咕噜噜灌下去,才好转。
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认真回答:
“没有,只是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上一回看到如此执着报恩的男主,还是穿越前看的小说里,男主不惜以身相许,来获取女主的真情,可惜女主一心只为事业,对情爱无感,全程都是男主在疯狂当舔狗。
说实在的,陆知意非常羡慕,对于牛马而言,有个霸道总裁能在她工作忙碌的时候出手相救,简直能感动到眼泪“一泻千里”。
可真碰上了,诈骗意识强悍的她,害怕掉进对方设置好的杀猪盘,不但要劫财还要劫色。
燕浔在她眼里是皇室宗亲,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名利有名利,要美女有美女,凭什么看得上她?
难道是童年有深深的心理创伤,家庭不幸,母亲早亡,在家族内不被认可理解,难得遇上称心如意的姑娘,又身世相似,所以爱上了。
“说说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沈昀?”
“他是十里八乡出来名的才子,在一众纨绔子弟里,他是独树一帜的清正。”
燕淮之夸人也不拖泥带水,他是不喜欢沈昀强娶的做派,但刚刚他那番言语说得他都有点动心了。
“……沈公子是擅长书画篆刻和各种字体,什么行出草书楷书也很不错
“若是他只在此有闲情逸致也就罢了,偏偏也要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大概是太想成为全能型人才了,才会术业不专攻,啥都干不好。”
回想到前世沈昀的所作所为,又有今日的“痴情纠缠”,她深信,沈昀臭脾气和固执的本性不会有任何改变。
“噢……陆姑娘如此不看好他,甚好,我们想法一致。”
燕淮之一边说着,一边将馕饼放下,打量了她几眼。
不同寻常的女子,她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了解得如此细致,难不成是喜欢霸道强制的爱?
“那你说说我,我在你眼中是如何的形象?”
不想过多讨论沈昀,燕淮之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模样。
“世子与我了解的颇有不同,传闻中,你是喜欢寻花问柳的人,放荡不羁,但这两日看来,世子更像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不是徒有虚名的将军。”
“你手上的厚茧,没有五六年甚至更长时间,未必能成……”
陆知意一针见血的分析,让试图掩藏身份的燕淮之有些慌张了。
他不是纨绔公子哥,一个气血方刚的热血男儿,要装柔弱浪荡的公子哥,没专门研究他们的做派,怎么能完美演绎?
“世子,既然你已经帮了我,不如在帮我一次。”
“你说……”燕淮之不吃馕饼了,改喝茶,喝了一口一口,似乎要把茶壶里的水喝完。
“让你的人伪装成山匪,我们在归京途中遭遇劫掠,情急之下,我替你挡刀当场失血过多死亡,或者安排马受惊,我随马车坠入悬崖,生死未卜……”
“至此我能重新以新身份,重活一世,远离这是非之地。”
陆知意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法,实在是,沈昀的那番话让她认为,哪怕自己成了世子的妾,他也会一路追赶到京城。
到时候,在京城中闹出更严重的事情,她可就脱离不了苦海了,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一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