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C沉

5、第 5 章 陆辞死

　　陆辞死在西藏。山体滑坡。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时正在店里给一只猫剪指甲。风铃响了，他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那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不对。他认识的那个人眼睛是暖的，会笑，会弯成月牙。这个人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他认识的那个人推门进来会先说“来了”，会笑。这个人站在门口，没笑，没说话。

　　林时愣住了。他手里的指甲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陆衡？”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的，不像自己的。

　　那个人没回答。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林时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忽然不敢问了。但他还是问了。“你……怎么了？”

　　那个人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不是陆衡。我是他哥哥。他叫陆辞。”

　　林时又愣住了。哥哥？他从来没听说过有哥哥。他盯着那张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可这个人没笑过。他认识的那个人总是笑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第一次来寄养猫的人，冷着脸，说“我叫陆衡”。后来来的人，笑着，一直笑着。他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以为那个人变暖了。不是的。从来都不是。

　　“他没了。”那个人说。

　　林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指甲剪，捡起来，放在柜台上。手在抖。他按住自己的手，按不住。他蹲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他只是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像第一次见那个人的时候，他说“寄养”，声音像冬天门缝里挤进来的风。他以为那个人会回来。他等了好久。等来了一个会笑的。他把那个人当成了他。他爱上了那个会笑的。现在告诉他，那个会笑的死了。

　　而那个冷的，站在他面前，说“我是他哥哥”。

　　他蹲了很久。久到那个人走到他旁边，站住，没说话。

　　后来林时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他看着门口，说：“他怎么死的？”

　　“山体滑坡。”

　　“信呢？他有留什么东西吗？”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一封信。没寄出去。”

　　过了几天，那个人又来了。他递给林时一个信封。“他写给你的。没寄出去。”

　　林时接过信，没拆。他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捏着边角，捏了很久。然后他拆了。信很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一次见你，我是故意的”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读到“我不是了”的时候，抖得更厉害。读到“我喜欢你”的时候，他把信放下，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风铃没响。年糕趴在柜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柜台后面，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里。

　　他忽然想：和他谈恋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陆辞，还是他以为的陆衡？他爱的又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死了。骗他的人也死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人还站在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他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

　　林时没抬头。他听见脚步声远了，又近了。那个人站在门口，说：“他不是故意的。”林时没回答。那个人又说：“后来他是真的。”林时还是没回答。

　　风铃又响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林时坐在柜台后面，把抽屉拉开，看着那个信封。他看了很久，没再拿出来。

　　窗外的天暗了。灯没开。年糕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没动。年糕又叫了一声。他弯下腰，把猫抱起来。猫很暖，咕噜咕噜的。他把脸埋进猫的毛里，蹲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梦见一个人。那个人推开门，笑着说“我来接年糕”。他问“你怎么不冷着脸了”，那个人说“今天心情好”。他站在梦里，看着那个人笑，醒不过来。

　　后来他醒了。枕头湿了一块。他没哭。他只是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年糕趴在他胸口，眯着眼，打着呼噜。他摸了摸它的头，说：“你也很想他吧。”年糕没理他。

　　窗外天快亮了。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人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等我回来。”他没有回。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现在他知道了。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