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C沉

4、第 4 章 在一起

　　在一起之后，陆辞来得更勤了。不是“常来”，是每天都来。下班后，换上干净的T恤，绕过两条街，推开宠物店的门。风铃响的时候，林时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眼睛亮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忙。

　　“来了？”他说。

　　“嗯。”

　　陆辞把包放在角落，卷起袖子，开始帮忙。搬猫粮，拖地，给客人介绍哪个牌子的罐头性价比高。他做得越来越顺手，林时有时候会靠在柜台上看着他，说：“你现在比我还像店员。”陆辞笑了笑：“那你给我开工资。”“想得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的，软的，像午后阳光里飘着的灰尘，不声不响，但到处都是。林时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每天推门进来，习惯他把包放在同一个角落，习惯他蹲下来逗猫时膝盖先着地。习惯他身上的雪松味。

　　可陆辞知道，林时习惯的是“陆衡”。不是他。他每次听见林时叫那个名字，心里就会疼一下。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针尖戳。他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的。你骗了他，你就得受着。

　　有一天下雨。不是大雨，是秋天常见的绵绵细雨。从早上就开始下，断断续续的，到了傍晚也没停。林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发了会儿呆。

　　“又没带伞？”陆辞走过去。

　　“带了。”林时说，“但不想撑。”

　　陆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就想让你接。”

　　林时没看他，看着外面的雨，嘴角弯着，像在忍笑。陆辞忽然心跳很快。他从包里拿出伞，撑开，走到林时身边。

　　“走吧。”

　　林时钻进伞下，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走进雨里，谁都没说话。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林时走了一会儿，把手伸进陆辞的外套口袋里。陆辞的手也在那里，林时握住了。

　　“你的手好凉。”林时说。

　　“你的手也不暖。”

　　“那互相暖暖。”

　　陆辞没说话。他把伞往林时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淋着雨。林时发现了，把伞推回去。

　　“你淋湿了。”

　　“没事。”

　　“感冒了怎么办？”

　　“你照顾我。”

　　林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辞的衣服湿了半边。陆衡在客厅，看了他一眼。

　　“淋雨了？”他问。

　　“嗯。”

　　“伞呢？”

　　“给林时了。”

　　陆衡没再问。他站起来，去了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陆辞看着那杯水，没动。

　　“你不喝？”陆衡问。

　　陆辞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烫到胃里。

　　又有一天，林时在柜台下面翻东西，翻出一张旧寄养单。他看了一眼，忽然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字写得好端正。”

　　陆辞心里一紧。“什么？”

　　“寄养单。你写的字，一笔一划的，像刻的。现在怎么写得这么潦草？”

　　陆辞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单子上签的是“陆衡”。是他哥的字。他哥写字确实一笔一划，像刻的。他的字潦草得多。

　　“可能那天心情好吧。”他说。

　　林时“哦”了一声，把单子塞回去，没再问。陆辞站在旁边，手心出了汗。他等了很久，以为林时会继续问什么。但林时没有。他低下头，继续给猫剪指甲。

　　陆辞忽然松了一口气，又忽然觉得更难受了。他想让林时问，又怕他问。他想坦白，又不敢。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林时翻那张寄养单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字写得好端正”，想起他低下头，没有追问。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林时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然后又删掉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了眼。

　　他睡不着。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想：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也许他慢慢就不在意了。也许他可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让林时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骗林时，还是在骗自己。

　　医院有个去基层支援的名额。三个月。陆辞报了名。他跟陆衡说的时候，陆衡正在看书。陆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多久？”

　　“三个月。”

　　“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是谁。”

　　陆辞没回答。

　　陆衡放下书，看着他。“你打算骗到什么时候？”

　　“回来再说。”

　　陆衡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