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C沉

6、第 6 章 后来林

　　后来林时还是一个人。年糕老了，不爱动了。他有时候会在店里坐一整天，看着门口。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有一天，陆衡推开门。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林时。

　　“年糕还好吗？”他问。

　　“还好。”

　　陆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林时叫住他。“你……要不要看看它？”

　　陆衡停下来。林时从柜台后面抱出年糕，放在柜台上。年糕眯着眼，看了陆衡一眼，又闭上了。陆衡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他的手很稳，像在做手术。

　　“它老了。”他说。

　　“嗯。”

　　陆衡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林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站在这里，低头填寄养单。他问“你叫什么”，那个人说“陆衡”。他记住了。后来他以为自己等的是那个会笑的。再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会笑的叫陆辞。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陆衡。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年糕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林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他说：“我知道。”年糕没理他。

　　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飘远了。

　　陆衡开始来。不是每天，也不是每周三。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一周。他来了就站在柜台前，不说话，看林时忙。林时给客人推荐猫粮，他听着；林时给狗洗澡，他靠在门边；林时蹲在地上逗猫，他就站在那里。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有一次下雨，林时站在门口看雨。陆衡从车里拿出伞，走过来，撑着。他没说话，林时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伞下，谁都没动。过了很久，林时忽然说：“他以前也这样。”陆衡没回答。林时又说：“他伞总是往我这边倾。”陆衡把伞往林时那边倾了倾。林时没看他。

　　那天晚上，陆衡回到家，坐在客厅里。灯没开。他想起林时说的“他以前也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他不再想这些了。他只是去。带猫粮，带罐头，有时候带一杯咖啡。放在柜台上，说一句“路过”，然后走。林时从来不问。

　　有一次林时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陆衡买了药送过去，把药按剂量分好，连温水都倒好了，推过去。林时看着他，说：“你也会做这些了。”陆衡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陆辞以前也是这样，分药，倒水，推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时把药吃了。没说谢谢。陆衡也没等他说。

　　又有一天，林时在柜台下面翻东西，翻出一张旧寄养单。他看了一眼，忽然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字写得好端正。”陆衡愣了一下，凑过去看。那张单子上签的是“陆衡”。是他自己的字。他写的。他忘了自己来过。

　　林时看着他，说：“你和你弟，真的很像。”陆衡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有一次，林时在门口喊他：“陆衡。”他应了一声。林时又说：“陆辞。”他也应了一声。林时看着他，没再说话。后来林时常常叫错。有时候叫“陆衡”，有时候叫“陆辞”，有时候叫了一个名字，又改口叫另一个。陆衡都应。不纠正，不解释。他不知道自己应的是谁。他只是不想让林时的话落空。

　　很多年后，有人问林时：“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林时想了想，说：“他每天来。”

　　“那是哥哥还是弟弟？”

　　林时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雨，说：“不重要了。”

　　风铃响了。他没抬头。

　　陆衡推开门，把伞放在柜台边上。林时没看他，说：“来了？”

　　“嗯。”

　　“今天带了什么？”

　　“猫粮。”

　　林时“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给猫剪指甲。陆衡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林时剪完一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站那儿干嘛？坐啊。”

　　陆衡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猫。年糕趴在柜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