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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言信vs魉 殿内的空气 ...

  •   殿内的空气凝成了铁。

      “魉护法,”南宫光逸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磨过,“不知这少年……如何得罪了您?”

      魉歪了歪头,那条湿滑的触手将言忠的身体提得更高,少年惨白的脸在昏光下晃动着。

      “得罪?”魉笑了,笑声像夜枭刮过枯枝,“谈不上。不过是只不懂规矩的小虫子,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朝我亮爪子。”

      触手一甩,言忠如破布般在空中荡了荡。

      “一个不长眼的小刺客。”魉的目光如淬毒的针,扎在南宫光逸脸上每一寸颤动的肌肉上,“南宫城主,可认得?”

      南宫光逸的拳头在袍袖下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认得。那是言信的儿子,是他看着从襁褓里一点点长成少年的忠儿,是会在练武后满脸通红喊他“义父”的孩子。

      “他是我儿子!”

      言信一步踏出,身形彻底挡在南宫光逸与那触手之间。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即将撞向悬崖的墙。那嘶哑的吼声在殿中炸开,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南宫光逸,瞳孔里烧着两团决绝的火——

      撇清。

      活下去。

      南宫光逸读懂了。他喉结滚动,将几乎冲破胸膛的怒吼死死咽回,咽成一团灼穿五脏六腑的火炭。

      “哦?”魉的眉毛扬了起来,可那双阴冷的眼睛仍焊在南宫光逸脸上,“所以,是你指使他来刺杀我的?”

      “狗贼——!”

      言信最后的理智崩断了。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权衡,在儿子奄奄一息的身体面前,烧成了灰。

      “侵我国土!辱我家主!我恨不得生啖汝肉——!!”

      “遗迹之力·风·刃!”

      浅绿色的气刃凭空凝成,数十、数百,嘶鸣着撕裂空气,如一场碧绿的暴风雨扑向魉!目标不是魉的本体,而是那条缠着言忠的触手。

      “嗤啦——!”

      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粘液喷溅。言忠的身体向下坠落。

      “啧。”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不瞄准我头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阴冷湿寒的气息,贴上了言信的后颈。

      “遗迹之力·风·岚罡斩!”

      言信甚至没有回头。腰间短刃出鞘的寒光与斩出的深绿剑气几乎同时爆发,一道半月形的罡风向后横扫,所过之处,地面砖石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遗迹之力·水·渊。”

      魉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脚下那片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幽暗旋转的水渊。只有他一人站立的那方寸之地塌陷,可那股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海的寒意与吸力,却笼罩了整个大殿。

      魉的身影随着塌陷向下坠去,可那水渊只存在了一瞬。

      就在言信的剑气斩过空处的刹那,魉已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身侧,抬手,五指成爪,直掏心窝!

      言信的身影骤然模糊,如一缕被狂风吹散的青烟,在间不容发之际滑开三丈。可他的额角,已渗出冷汗。每一次那阴冷气息逼近,都像有死亡的指尖擦过脊椎。

      “你很快是吧?”

      魉终于将视线从南宫光逸脸上移开,落在了言信身上。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在玻璃瓶中徒劳冲撞的飞虫。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而后——

      “遗迹之力·水·水立方。”

      没有巨响,没有洪流。

      是整个大殿的“空间”被替换了。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光线在进入视野的瞬间发生诡异的弯折、散射,泛起一片幽暗的、流动的蓝。梁柱、地砖、破碎的案几、殿中悬浮的尘埃……一切都被包裹在一种透明却切实存在的“水体”之中。

      这不是被水淹没。这是他们所在之处,变成了水的内部。

      言信挥动手臂,前所未有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实如胶的液态牢笼。他赖以成名的、追风逐电的速度,被彻底剥夺了。每一次呼吸,冰冷的水流都强行涌入鼻腔,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与压迫。

      “半魔兽化。”

      魉的声音透过水体传来,沉闷、嗡鸣,带着非人的回响。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双臂与双腿的肌肉不自然地膨胀、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密集的、幽蓝色泽的鳞片,指骨拉伸,指甲变作弯曲的利钩,指间生出半透明的蹼膜。他的颈侧裂开数道细缝,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那是鳃。

      短短两息,站在那里的已不再是那个阴鸷的鲛人护法,而是一头人形的、散发着原始狩杀气息的深海之物。

      他左手虚握,周遭的水流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化作一团剧烈震荡、边缘模糊的高压水球。

      “遗迹之力·水·石穿。”

      他动了。

      即便在这粘稠的水立方中,他依旧快得拖出残影。那对蹼足轻轻一划,身形便如箭鱼般射出,五指扣着那团不稳定的高压水球,直扑言信!

      言信看见了。

      透过扭曲晃动的水体,他看见了魉身后不远处,那个随着水流缓缓飘荡、双目紧闭的苍白身影。

      他的忠儿。

      有什么东西在言信胸膛里炸开了。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澄澈的清明。他反手,从后腰拔出了第二把短刃——这把刃更短、更薄,刃身泛着乌沉的光,从未在人前出鞘。

      双刃交错于身前。

      深绿色的风之遗迹之力不再逸散,而是疯狂地向着刃锋压缩、凝聚、震荡!两把短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刃身周围的水被剧烈的高频震荡强行排开,形成一个不断扭曲、维持得极为艰难的无水气腔。

      “遗迹之力·风·剔骨。”

      他低声说,像是说给水那头的儿子听。

      然后,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迎着那团撕裂水流咆哮而来的高压水弹,迎着那头狰狞的深海魔兽,双刃在前,整个人如一根离弦的箭,决绝地撞了上去!

      那是父亲最后的、唯一的,也是全部的进攻。

      幽蓝与深绿的光,在庞大的水立方中心猛烈对撞、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水流被极致力量搅动、撕裂的沉闷轰鸣。那一瞬间,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魉停在了言信身后五丈处,背对着他,仍保持着半魔兽化的可怖姿态。他抬起左手,那只覆盖鳞片、生着利爪的手,无名指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墨蓝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在水中晕开缕缕不祥的丝线。

      他缓缓转过身。

      言信背对着他,僵立在水中。手中的双刃,光芒已然熄灭。以他为中心,大片大片的鲜红,正不可遏制地在幽蓝的水体中蔓延、漾开,像一朵在水中缓缓盛放的、残酷的花。

      他的胸前,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贯穿了后背与前胸。透过那空洞,能看到后面扭曲的水体与残破的梁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漂浮的身影,可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前倾倒下去。

      水立方无声消散。

      充斥大殿的幽蓝水体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只留下满地湿漉漉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海腥与浓重的血腥味。

      “噗通。”

      言信的尸体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再无声息。

      魉仍旧背对着南宫光逸,那副半魔兽化的躯壳缓缓蠕动,鳞片与蹼膜逐渐缩回体内,利爪变回苍白的手指。只是左手那截消失的无名指,再也无法回来。

      南宫光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向前迈出一步,地面砖石在他脚下龟裂。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是小鬼。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南宫光逸身侧,手掌如山,纹丝不动。他没有看南宫光逸,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魉的背影。

      “既然该杀的人已经杀了,”小鬼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后续的事了。”

      魉彻底恢复了人形,转过身。他脸上那种戏谑轻浮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留着兽性的、略显僵硬的狰狞。半魔兽化强行褪去的影响还在,他的眼神不如平时那般狡黠灵动,反而蒙着一层浑浊的戾气。

      “后续?”他甩了甩左手断指处,墨蓝色的血珠飞溅,“什么后续?”

      “你私自下令,连攻三城。”小鬼缓步向前,靴子踩过水渍,发出轻微的声响,“北城屠戮过半,城主战死;西城破;南城虽降,亦损兵折将。而你要找的‘天命之人’,至今踪影全无。”

      他在魉面前三步处站定,直视着对方那双仍未完全褪去血丝的眼睛。

      “耗费如此代价,只得了两座残破废城与一座需要安抚的降城。你觉得,若帝君知晓此事全貌,你会是何下场?”

      魉眼中的戾气骤然凝聚成实质的杀意,周身潮湿的空气再次开始不自然地流动。“你威胁我?”

      “是商量。”小鬼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为你保密。你即刻动身,返回你的奈河城,今日之事,对外只言镇压小股叛乱。我回星城,亦会择言禀报。南城防务与三城重建事宜,全权交由南宫光逸与罗数。待三城民生稍复,疆土稳固,再一并呈报帝君。如此,你或可有一线生机。”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残水从梁上滴落的“嗒、嗒”声。

      半晌。

      “哈哈哈……”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却越来越大,“好!好一个烈兄弟!思虑周全,老哥我……佩服!”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指处又渗出血来。笑罢,他死死盯住小鬼,那点兽性的浑浊下,浮起最后一丝本能的狐疑:“可是……你为何要帮我?对你,有何好处?”

      “交易。”小鬼侧过身,抬手,指向大殿角落。

      那里,昏迷的言忠被方才水流冲到了墙边,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我要他。”

      魉的瞳孔微微一缩:“为何……”

      “同意,还是不同意?”小鬼打断了他,问题简洁冰冷,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魉的目光在小鬼脸上、角落的言忠身上、地上言信的尸体上飞快扫过,最后,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成交。”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待罗数那废物醒来,我自会离开。南城……哼,就暂且留给南宫城主吧。”

      他又深深看了小鬼一眼,转身,踏过满地狼藉与水渍,大步向殿外走去。那断了一指的手垂在身侧,墨蓝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身后。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按在南宫光逸肩上的手,才缓缓松开。

      南宫光逸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踉跄着扑向殿中那具俯卧的躯体。

      “言信……言信!”

      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将挚友的身体翻过来。言信的脸苍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却已散了光,凝固着最后一刻的决绝与担忧。胸前的贯穿伤触目惊心,边缘的血肉被水流泡得发白。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那具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南宫光逸猛地闭眼,喉结剧烈滚动,将一声破碎的呜咽狠狠压回胸腔。他轻轻合上言信的眼睑,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沾染的血污与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沉睡的婴儿。

      然后,他猛地起身,冲向角落的言忠。

      “忠儿!忠儿!”他将少年冰凉的身体抱在怀里,手指按上脖颈,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脉动,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一松,剧烈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击倒。

      “你们有三日。”

      小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走到殿门口,背影被外面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孤峭的剪影。

      “三日后,我来带他走。”

      南宫光逸抱着言忠,缓缓抬头,赤红的双眼望向那个背影:“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场交易?为什么要出言维护?为什么要给他三日时间?

      小鬼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只是,”他的声音很淡,被穿堂风吹得有些飘忽,“不想让这里,变成第二个北城。”

      说完,他径直走入殿外的光影中,消失了。

      南宫光逸抱紧怀中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嘶声朝殿外吼道:“来人!传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他才想起城主府造诣没人,他跑到门口令士兵去请大夫的同时还让一位士兵去买了一口上好棺木

      半夜,子时。

      城主府侧院的厢房里,烛火昏黄。南宫光逸坐在榻边,握着言忠一只手,寸步未离。老大夫方才来看过,开了方子,说伤势虽重,多是外伤与力竭,脏腑未损,好生将养便能醒来。

      忽然,他掌中那只冰凉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南宫光逸霍然抬头。

      榻上的少年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在南宫光逸焦急的脸上。

      “……义父。”声音气若游丝。

      “忠儿!”南宫光逸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他,“你醒了?身上可还疼?哪里难受?”

      言忠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攒足了许久的气力,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南宫光逸的掌心。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破碎的音节:

      “阻止……我父亲……”

      话音未落,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神采迅速涣散,眼皮沉重阖上,头一歪,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

      只有那只手,仍死死掐着南宫光逸的掌心,不肯松开。

      南宫光逸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阻止……父亲?

      言信?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映得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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