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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赋 南城外的梧 ...

  •   南城外的梧桐山,近来成了街谈巷议的焦点。

      “东边那座山,以前光秃秃的,哪有这许多梧桐?”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从何时起,竟漫山遍野长满了梧桐,如今想找棵杂树都难喽。”

      “我听说啊,是十年前城主夫人痛失爱子,整日郁郁。城主为哄夫人开心,才命人将整座山的树都砍了,全种上夫人最爱的梧桐。”

      “还有更奇的!山上的猎物越来越少,猎户都快没活路了。有人午时偷偷上去过,说是在山顶瞧见……”

      流言蜚语,随风四散。

      百姓们饭后闲聊,说得绘声绘色,却也没几人当真。只是那座原本无名的山头,因着这些传说,渐渐被唤作了“梧桐山”。

      真应了那句老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翌日午时,梧桐山顶。

      南宫仁照常盘坐修炼。正凝神间,周身忽地窜起赤红火焰——他又开始“浴火”了。

      凤先生静立一旁,眉头微蹙。

      这已是本月第二次。

      修行突破,本该一次比一次艰难缓慢。从前一月一破,如今却半月不到再度浴火。凤先生心中既欣慰于此子天赋卓绝,又难免忧虑:这般急于求成,他那十岁的身体如何承受?

      到底还是受了家中变故的影响。这孩子表面镇定,修行却骗不了人——他太急了。

      “啊——!”

      灼痛如万蚁噬骨,南宫仁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稚嫩的嗓音在山顶回荡,直至半刻之后,才渐渐化作断续的喘息。

      火焰缓缓褪去,皮肤泛起新生的淡红。

      他又突破了。

      凤先生望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小脸,心中暗叹:此子天赋越是惊人,前路便越是坎坷。

      南城,城主府厢房。

      “呃……我这是……在哪儿?”

      言忠猛地惊醒,撑起身时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袭来,他才恍惚想起自己身受重伤。

      “城主!公子醒了!”一名昨日刚新找来的仆人急急向外奔去。

      另一人赶忙上前扶住他,“公子当心!”

      “忠儿醒了?!快,再请大夫来!”南宫光逸人未到,声先至。

      他冲进房内,见言忠因疼痛而龇牙咧嘴的模样,眼中尽是痛惜。挥退仆人,他亲自拧了湿巾,轻轻为言忠擦拭额角的冷汗。

      “义父,我……”

      “别说话。”南宫光逸止住他,“等大夫看过再说。”

      片刻后,大夫把脉完毕,留下药方退去。

      南宫光逸屏退左右,房内只剩二人。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忠儿,告诉义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落在魉手中?”

      言忠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沙哑:

      “此事……要从一月前说起。”

      “那时南城已破,我辞别仁弟,潜入城中想与你们联络。但你们身边眼线太多,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直到三日后,魉来到南城——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父亲与您分头行动,守卫稍松,我才得以想法与父亲在一家朋友开的粮油店暗中见面。”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

      “父亲一见我便斥我不该擅离,置主母与少主于险境……可他随后又说,我来了也好。他命我安排人手,暗中搜寻西门、北冥两家的遗孤,再派人往东城求援。交待完这些,便令我速回梧桐山,不得再出。”

      “我说了我的蛰伏计划。他却摇头,说暗杀之事由他安排,叫我莫要多虑。我苦苦劝阻,他却似已下定决心……最后厉声令我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说到激动处,言忠连咳数声。

      南宫光逸默默递上温水,看着他喝下。

      “后来,我回到梧桐山布置好人手……却没有听父亲的话。”言忠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再度潜入南城。心想,若我能先行得手,父亲便不必冒险;即便失败,也能警醒于他,让他放弃计划。”

      “所以你去刺杀了魉?”南宫光逸问。

      “不……我第一个目标,是小鬼。”

      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日午后,小鬼独自巡视城南。

      言忠蛰伏在屋顶阴影中,指间扣着七枚淬银细针。针身缠绕着淡青色流风——那是风之遗迹之力。

      就是现在。

      “遗迹之力·风·暴雨梨花!”

      银针离手,破空无声,却快如电闪,直取小鬼后脑!

      叮叮叮——!

      一阵细碎清响。银针击中目标,却像撞上铁壁般纷纷弹开。小鬼甚至没有回头。

      “遗迹之力·恶·害人之心。”

      言忠只觉眼前一黑,后脑似被连击,像是力道稍弱的自己的针一样。随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被缚住双手,扔在营帐角落。

      小鬼坐在案前擦拭双刀,头也不抬:

      “姓名,目的,主使。说。”

      “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言忠啐出一口血沫。

      “哼。”小鬼终于抬眼,少年将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身手不差,可惜……偷袭时力道小了些。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天赋很高。杀了,倒是可惜。”

      “惺惺作态!”言忠怒视他,“你这等侵人家园之徒,杀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哦?”小鬼眉梢微挑,“南城的人?南宫光逸派你来的?”

      “个人行事,与他人无关!”

      帐中静了片刻。

      小鬼忽然起身,短刀出鞘——

      咔嚓。

      绳索应声而断。

      “走吧。”他收刀回鞘,语气平淡,“若真想为南城复仇,你的目标不该是我,而是魉。”

      言忠愣住,尚未回神,那道玄黑身影已掀帐离去。

      “他就这样……放了你?”南宫光逸难以置信。

      “是。”言忠低声道,“我也不明白为何。后来我在暗中观察数日,他确实未曾透露我的存在。”

      “所以……我又策划了第二次刺杀。目标,魉。”

      他苦笑着摇头:“结果,被他一招所擒。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

      言忠忽然抓住南宫光逸的手腕,眼中燃起急迫:

      “义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父亲,他绝不能去刺——”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南宫光逸眼中涌起的悲恸,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言忠的心猛然沉下。

      “义父……?”声音开始发抖。

      南宫光逸别过脸,良久,才用干涩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言信他……已不在了。”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言忠怔怔地坐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不可……能……父亲他……怎么会……”

      下一秒,他猛地滚下床榻,踉跄扑到南宫光逸身前,双膝重重跪地:

      “义父——!告诉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求您告诉我——!!”

      嘶吼化作嚎啕。十数年父子时光,那些严厉的训斥、沉默的关怀、深夜等他归家的灯火……碎成漫天锋利的冰碴,扎得他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南宫光逸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泪如雨下:

      “忠儿……忠儿……义父不能再失去你了……节哀,节哀啊……”

      悲恸如潮,淹没神智。

      言忠再一次,昏死在这位如父之人的臂弯里。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日天色阴沉,枯叶堆积长街,枝头残叶仍在簌簌飘落。城主府前,小鬼一袭玄衣,立于萧瑟秋风之中。

      “准备好了,便随我走。”

      “为何救我?”

      声音从门内传来。小鬼抬眼望去,只见言忠一身素白,脸色苍白如纸,眸中曾有的少年意气已被沉郁取代。短短三日,他仿佛褪去了一层青涩外壳,那份锐利并未消失,只是深深敛入骨血之中,静待出鞘之日。

      “我不愿见天赋卓绝之人过早陨落罢了。”小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与你比一场。我给你时间,用你的天赋来追赶我。”

      “就为这般无聊的理由?”

      “无聊?”小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丝自嘲,一丝不甘,“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怎会懂无天赋者的挣扎。我只想证明一事——即便没有天赋,照样能战胜你们这样的‘天命所归’。”

      说到此处,他脑中蓦地闪过一道持剑女子的身影。小鬼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所以,来吗?”

      “来。”言忠答得毫无波澜,“自然要来。否则,我该如何将你们一一击败?”

      他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刻出血痕。

      ——而那平静的眼眸深处,复仇的火焰,已无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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