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所为，大有所不为》欸嘿游客

6、偷窥者 阎罗帝君麾

　　阎罗帝君麾下的小鬼，行事出乎南城百姓的预料。这支魔族军纪严明，入城后秋毫无犯，只是悄然接管了城主府，并派出一队队文书模样的人，一头扎进档案库中，仿佛在尘埃泛黄的卷宗里，翻找着某个模糊的影子。

　　南宫光逸未被囚禁，只是被小鬼派兵“护卫”在府中。他冷眼旁观，见小鬼行事颇有章法，心下对那位未曾露面的阎罗帝君反而生出一丝钦佩，也更确信自己当初的选择。

　　直至十日后，城外来了两队人马。

　　南宫光逸伴在小鬼身侧，立于城头。只见前方两小队人马向南城而来，为首者青面消瘦，神色轻浮鄙夷，正四处张望。他头发如几条浸水的触须，在风中缓缓飘动，一看便非人族。因其轻装简行，未打旗号，南宫光逸便向小鬼问道：“将军可认得这位魔族否？”

　　“认得，”小鬼目光微沉，“但他并非魔族，而是东海鲛人族。”说罢抬手，令人放下城门。

　　二人下城相迎。小鬼率先行礼：“见过护法。”

　　南宫光逸心头一凛——原来此人便是当初下令攻打三城的阎罗殿护法，魉。

　　他不得不随之躬身，向这罪魁祸首低头。

　　“都是自家兄弟，亥将军不必拘礼。”魉策马径直掠过小鬼，来到南宫光逸面前。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降主，手中马鞭忽地向前一探，以鞭梢缓缓托起南宫光逸的下颌。

　　“你便是那位率众投降的南城之主？”他语带讥诮，目光如钩。

　　“你——”言信欲要发作，却被南宫光逸一把拦住。

　　南宫光逸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瞳孔骤缩，又迅速归于平寂。“正是在下。”他语气平静，唯有袍袖下那双拱起的手，指节已深深陷进掌心。

　　“胜者当有胜者之器量，护法。”小鬼的声音自后方冷冷传来，“士可杀，不可辱。”

　　魉回头瞥了一眼面带怒容的小鬼，嗤笑一声，这才收回马鞭，对南宫光逸道：“很明智的选择。至少，你没像北城那个蠢货一样——”

　　南宫光逸倏然咬紧牙关，双手难以自制地微颤起来。

　　——北冥秀，果然是死于此人之手。

　　魉不再多言，仰头发出一阵磔磔怪笑，随即一扯缰绳，策马朝城主府疾驰而去，从者紧随其后。

　　待马蹄声远，小鬼方行至南宫光逸身侧，并未看他，只低声说：“我并不想为护法刚才的行为道歉”毕竟胜者要保持胜者的尊严，他现在的身份代表的是阎罗殿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

　　“城主，他们……”言信胸中怒火翻腾，在他看来，无论是魉的举止还是小鬼的话语，皆是赤裸裸的羞辱。

　　“言信！”南宫光逸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往后行事，绝不可再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是真的怕，怕这员爱将因一时之怒，枉送性命。

　　“我……”言信性子耿直，怒意根本掩藏不住，终是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城主府内，光线昏沉。

　　魉高踞主座，目光扫过下首的小鬼、南宫光逸，以及一名因秃顶而显得颅顶发亮的瘦高男子。

　　“小鬼，南城可有发现？”魉语带质问。

　　“自入城起便派人细查，所用皆是星城带来的熟手。至今……一无所获。”小鬼答得平静。

　　“难道在东城？”魉指节轻敲扶手，“北城我亲自查过，没有。西城罗数亦无发现。若南城也无……那便只可能在东城了。”

　　“也可能，是罗数骗了我们。”小鬼淡淡道。

　　“不可能！魉护法，在下绝无半字虚言！”那瘦高男子闻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解释，“是十年前……就在我继任星城城主那日，我在摘星台上亲眼所见——东方天际忽现玄黄之光，旋即又陷入一片漆黑。随后，便有一少年自东方向我星城上空疾飞而来，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截住了一颗正往东方坠落的、发着红光的‘星星’！”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那少年飞得极高，若非我身在摘星台，又以家传宝物‘窥天镜’加持目力，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事后我依星轨反复推算，那宝物坠落之地，正是这东、西、南、北四城之间！”

　　厅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南宫光逸立在原地，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颅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狠狠掐住掌心，用尽全部力气，才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骇死死压回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