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所为，大有所不为》欸嘿游客

5、殊途同归 南宫光逸率

　　南宫光逸率众投降的次日午时。

　　“城主——城主带着全城百姓向敌人投降了！听说是五帝中的阎罗帝君！”言忠一路冲上山顶，对着盘坐在崖边的南宫仁喊道。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山巅撕开一道裂口。

　　言忠是言信之子，也是南宫光逸收的义子。七年前，南宫光逸命言信组建一支隐秘部队时言信就将他年仅七岁的儿子纳入了这支绝对忠诚和“锋利”的部队中。如今七年过去，言忠已满十四，天赋卓绝的他每日与南宫仁一同在凤先生座下修习，偶尔还得先生亲授。风之遗迹之力的所有招式，他早已悉数掌握，实力恐怕已逼近其父。

　　“…………”

　　回应他的只有山风与沉默。

　　“你说话啊！”言忠大步上前，几乎要抓住南宫仁的衣襟，“你南宫家的城被人夺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修炼？！”

　　言家世代受南宫家荫庇，祖训只有四字：永效南宫。南宫光逸收他为义子，对他而言是比性命更重的恩义。如今听闻最敬重的义父竟开城投降，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灼着，可眼前这真正的南宫血脉，却静得像块石头。

　　“…………”

　　南宫仁仍未睁眼，只是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气息，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专心修炼。”

　　凤先生的声音从云雾深处落下，如钟如磬。南宫仁那缕微乱的气息，倏然平复。

　　“凤先生！”言忠仰头望向虚空，“城主身陷敌手，我们怎能在此静修？”

　　“确实。”

　　火焰凭空旋起，热浪如墙推向言忠。他不得不以臂掩面，闭目抵挡。再睁眼时，人已立在山脚。

　　“那便离开此处。”

　　凤先生的话音仍在他头顶回荡，如告诫，如驱逐。

　　言忠攥紧拳头，袖袍一甩，转身朝戚夫人所居的草屋走去。护卫夫人与少主是他的职责，这一点他从未忘记。

　　下山路上，山风扑在脸上，他渐渐冷静下来。义父早有严令：纵使城破，未得号令，不得回城。方才他那般冲动，已是违命。只是……此事该不该告知夫人？言忠长久凝视草屋、手握拳又松开，他脚步渐缓，最终停在草屋外那棵老槐下。等南宫仁回来再议吧，他心想。

　　日影西斜时，南宫仁自山道走下。

　　“遗迹之力·风·刃！”

　　数道浅绿色气刃破空而至，快得只余残影——那其中既有试探，亦裹着一丝未能消散的愤懑。

　　“遗迹之力·火·地心火。”

　　火焰自南宫仁足下半尺处轰然涌起，旋成壁障。风刃撞上火墙，嗤响声中，双双消散。

　　“又有进境了。”言忠从树后走出。

　　“是忠哥留情了。”南宫仁收起火焰，神色平静，“风之迅疾，本就非火能及。”

　　“义父之事，”言忠走到他面前，声音沉了下来，“你究竟如何打算？”

　　“修炼。”

　　“你——”

　　“否则呢？”南宫仁抬起眼，那双尚且稚嫩的眸子里静如深潭，“以你我如今，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只教我十五年。这是风先生说的。我们如今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的，便是用剩下这八年变得足够强。”

　　十岁孩童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令言忠一时哑然。他怔怔望着南宫仁，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既熟悉，又陌生。

　　看着言忠因愤怒而灼亮的眼睛，南宫仁不由得想起，某天清晨修炼尚未开始，凤先生朝正在山顶眺望远方的他走来，手轻轻拍在他肩上。南宫仁迅速反应，见是凤先生后才缓缓行礼。凤先生对他说道：“反应不错，只是察觉气息的感应还差一点。”

　　南宫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功课没做好被老师抓到的孩子——尽管他那时本就是个孩子。

　　“看你刚才望得出神，在想什么？”凤先生问道。

　　“没什么，就是弟子在感慨天地之大，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跟着老师学艺？而不是去干些别的。”南宫仁终究还是孩子，每日跟着凤先生这般大能修行，也感到了其中的不易。

　　“这个世界很大？这只是你从这个角度看到的世界罢了。”凤先生声音平静，“世界是一座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有登场的时候。但命运各有不同——生为天命之人，你要走的路本就和众生不同，你的眼界也该与众生不同。你所见不该只是一城、一国，而应是别的世界。这样你的‘登台’，才配得上你天命之人的身份。”

　　南宫仁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你……”言忠苦笑着摇头，心中却像有什么重重落定，竟生出几分踏实，“天命之人，或许便是如此吧。”

　　这样的人才值得他辅佐一生。这个念头清晰如刃，刻进他心里。

　　“我做不到你这般。”言忠深吸一口气，望向南城的方向，“我现在就回去。终有一日，我会让南城重归南宫之名。”

　　他其实早已暗中布置好此后的护卫诸事。此番回城，是为将来的“归来”铺路。

　　南宫仁没有挽留。他静静看着言忠转身，衣袂在山风中振起，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暮色深处走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南宫仁才缓缓转身，推开草屋的柴扉。

　　山雾渐起，吞没了来路与归途。两个少年，从此走向了不同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