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她留在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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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明手臂轻抬，身子微微颤抖。
温度莫名升高，周遭空气逐渐浓重，枝山仰头看允明，疑惑道：“嗯？”
允明深吸一口气，手臂又重重放下，对着枝山淡淡笑道：“没事。”
“这颜色很好看。”
枝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看来我还有点手工天赋。”
允明摸着那参差不齐的穗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咚咚，门外朱嬷嬷的声音响起：“两位表姑娘，老夫人传膳了。”
允明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回应道：“劳烦告诉祖母，我们随后就到。”
说罢，她牵起枝山的手：“长姐欲言又止，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
枝山撇撇嘴，思考片刻：“不是大事，等我好好琢磨琢磨告诉你。”
允明替枝山整理好衣领，语调平静：“接下来我会和祖母商议些事情，魏国公府和顾家，暂时都回不去了。”
“风餐露宿，实在辛苦。”
“你若……”允明沉默了下，还是试探问道，“可回朝天观暂住，待我找到法子……”
允明语气平淡，可下意识收紧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枝山回握住允明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我是你召来的，那我跟着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允明身子猛地颤了下，她眼神躲闪，内心的纠结化为无边海啸，将她彻底吞噬。
她松开了枝山的手，随即调整好情绪，僵硬点头：“没事的，我会处理好一切。”
枝山在一众欢声笑语中被人迎进餐厅。
她被夹在一众山珍海味中间，成为八仙桌的焦点。
聂巧琦又发挥她的传统特长，对着枝山“上下其手”夸赞她生得好看。
晚膳莫名变成了接亲宴，枝山被塞了许多见面礼，就连远在德州的三少爷，都送了东西。
枝山看着满箱的珠宝，不由感叹允明在家中的受宠程度。
晚宴刚结束，枝山便带着它们以及自己回忆了多日的书中细节，来到了允明住处。
只是还未进门，便听到内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若这样，倒可以一试。”
“是长姐的想法。”允明坐在老夫人身侧，安静地替她捶腿。
老夫人神色平淡：“户部多少年不进新人了。”
“老三在外多方施压，才堪堪摸到一点点门槛。”
“祖母。”允明起身，跪在老夫人脚边，“世家再猖狂，朱慈林也是皇帝。”
“若他想自己家里账房安插人手，是最简单的。”
屋内静了许久，久到枝山开始注意自己轻浅的呼吸。
“也罢。”
老夫人摸了摸允明的头，慈爱地看着她：“皎皎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即刻修书一封，告知你舅舅。”
老夫人轻拍允明的手：“往后明面上，要靠你一个人了。”
允明笑道：“皎皎不是一个人，长姐同我一道，会帮我的。”
“罢了，剩下的老身去准备，明晚便行动。”
允明送走老夫人后，便装似不经意地向枝山藏身的地方走去。
枝山捏着手中的草稿纸，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长姐躲在这做什么？”
允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枝山耳边响起，打乱了她本就理不清的思绪。
“没事。”枝山大方将草稿纸放在允明手心。
“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
“我曾在书上看过与你们相似的经历，只是情节较少，有些记不得了。”
“你已经重生，呃不是，做过预知梦。”
“蝴蝶效应，参考价值说不定少了很多。”
枝山指着侧边的标注：“但我还是整理了一些，你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说着，她又将今日收的礼物搬了出来：“我与魏国公府非亲非故，这些礼物全看在你的面子，我不好当面拒绝，只能拜托你了。”
允明看着她，伸手将礼物推了回去：“我向家中解释过你的来历，收下吧。”
“哎呀，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没什么用。”
“日后又带不走。”
允明被她这话噎住，神色落寞：“也是，你回家后，便不需要这些了。”
“嗯？”枝山疑惑道，“你不是说咱们要离开吗？”
此话一出，允明忽地愣了一瞬。
枝山继续自言自语：“日后离了魏国公府，咱们带着这些也碍事。”
允明良久才缓过神来，她轻咳一声：“有些饰品你可随身戴着，都是当下时兴的款式。”
说罢，她拿起最上方的花钗，试探性地摆在枝山鬓边。
“很好看，你要不要去房里试试？”
枝山盯着那些亮晶晶的宝石，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欢欢喜喜地去摆弄那些礼物了。
允明站在窗前，拇指与食指在宽大的袖口下交缠，最终又被死死按住，归于平静。
山风清朗，香客聚散，允明仍旧站在窗前，看着屋内一众下人在客堂收拾行李。
“嫡姑娘。”春花急急地朝允明行礼，“真人说，您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允明捏着眉心，似乎对这样的答复早有预料。
“无妨，你将长姐的衣物整理出来，随朱嬷嬷回魏国公府。”
允明不知对观内师父说了什么，不多时，几位孩童便带着她去了后山。
今日日头正好，顺着斜坡遥遥洒在凉亭边。
长春真人支了个椅子，正舒服地跷脚享受自然，却被允明一把掀开了脸上盖的话本子。
“真人当真让人伤心，居然回避问题。”
长春真人见话本子抢不过，索性翘起二郎腿，嘴皮子一翘，嘲讽道：“我那是不想拆穿你。”
“你问的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什么叫，假如让现在的枝山一直待在这个死人身体里，会不会有影响。”
长春真人戳着允明的脑袋：“你个坏心眼丫头。”
允明没接话，只是自顾自坐下。
长春真人继续道：“你不是口口声声答应送人家回去吗？”
允明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我只是担心。”
“若，这方法迟迟找不到，她长期在那身体里会不会受影响？”
长春真人随意从脚边薅了根野草，嘲讽地叼在嘴边。
“啊，是，担心得有道理。”
随后，真人微微坐直身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一直待在这个身体里，完全没关系。”
允明微微起身，眼中快速划过一抹欣喜。
“那便无事了。”
长春真人的手摩挲着椅子，继续开口道：“我提醒过你，若长期留下，她便再也回不去了。”
允明刚浮起的欣喜瞬间被驱散：“我知道。”
四下静谧，沉默的氛围放大了允明的心跳，她起身，似是想离开。
长春真人打了个哈欠：“你这般，倒是很像你娘亲。”
允明抬头，悄悄盯着真人看。
她眼神怯生生的，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长春真人翻了个白眼：“惯会示弱讨人心疼的。”
允明收了目光，淡淡哦了声。
“知其不可而安之若命。”
长春真人的目光落到远处的群山之间，目光平静。
“你若真心待她，便把自己放小些。”
“她留在此处可会幸福？”
“无依无靠，无亲无友。”
“你若哪天突然离开，她还剩下什么？”
长春真人语气严肃：“纵使哄骗将人留在身边，你得到的快乐，也不过是表面蜜糖。”
允明偏头，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没有找到让她回去的办法吗？”
“若我说……”长春真人还是那副散漫样子，可目光却落在允明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法找到了呢？”
允明手臂猛地收紧，下意识地，她开口询问：“什么？要怎么做？”
长春真人摇头：“路就在那里，办法也一直存在，取决于你想不想走罢了。”
“你想清楚后，我自会告知你。”
允明烦躁地捋着头发，似是想开口再问些什么。
可此时的长春真人早已起身，他拍了拍道袍，麻布上的褶皱还未消退，在风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长春真人抬着胳膊，哼着小曲，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允明只能听到这一句，剩下的，无非是顺着山风，早早消散了。
允明斜靠在马车内，看着京城街道熙熙攘攘。
阳光透过半掩的车窗，洒在允明的马面裙上。
她眼皮微垂，似是在思考什么。
“姑娘，咱们到了。”
允明晃了晃脑袋，对着朱嬷嬷吩咐道：“这些东西不必拆开，先交于林嬷嬷，便于后续咱们搬出府。”
朱嬷嬷欲言又止：“姑娘，要不要休息下。”
允明眼神空洞，琐事堆叠，将她整个人蒙上一层水雾，朦胧间，似是在黑夜中越陷越深。
“不必。”允明强撑着起身，“祖母找的托来了吗？”
朱嬷嬷急忙上前搀扶：“已到前院了，只等待会姑娘去配合媒婆演戏，将皇室的眼线糊弄过去。”
允明点头，拨开帘子走下马车：“之后的住宅找好了吗？”
“演戏还是要逼真些，不然皇帝不会相信我与魏国府有隔阂。”
“辛苦了。”允明拍了拍朱嬷嬷的手，“你们在后面多走动。”
朱嬷嬷眼神担忧：“姑娘这几日操劳，不如往后再推推。”
朱嬷嬷看着眼里，对着允明止不住地叹气。
不只是繁杂的事务，更有她摇摆不定的心。
“姑娘，您让人这么来闹，日后婚嫁，怕是难了。”
允明回头，看着朱嬷嬷担忧的眼神，释然地笑了。
“母亲当年为了婚嫁，放弃了很多，最后连命都没了。”
允明抬头，幽深的魏国公府安静耸立，昭示着过往滚滚红尘。
允明的手不自觉收紧：“我本就无意婚嫁。”
“自然不会再耽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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