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我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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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密密麻麻地压在头顶，天光渐弱，使得周遭都是灰蒙蒙的。
后门街角，一个书卷气的青年正佝偻着身子，小心地站着。
他方才做了人生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顺应某位贵女的要求，假扮他的情郎大闹家门，让那贵女给自己一个名分。
此刻，他刚被魏国公府的家丁，从府前人山人海的群众里拖出来。
“做得好。”
聂巧琦站在门内，淡淡地点头，对他方才在门前情真意切的表演表示肯定 。
“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京城。”朱嬷嬷将荷包递了过去，神色淡然：“若让人发现，你知道后果。”
那青年捏着钱袋，连连作揖，一步三回头地钻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他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
谁会主动拿自己清誉作赌呢？
聂巧琦问道：“外面处理妥当了吗？”
“已经命人在传了，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朱嬷嬷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聂巧琦摆了摆手：“按皎皎的意思，最好说得真切些……”
聂巧琦猛地沉默，嘴唇虽张，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用些粗话也可以，尽量塑造得恶劣些，毁了名声，将日后向上婚嫁的路全部堵死。”
朱嬷嬷领了命令，匆匆退下。
后院内，允明无声地跪在石板上，她身形消瘦，眉眼低垂，大片乌云压在她身上，显得尤为狼狈。
府内众人怯生生地从她身边经过，却无一人敢停留。
“娘，待会儿怕是要下雨。”
许峙之刚罢直，官府还未换，便和自家媳妇站在廊下，担忧地瞧着允明。
老夫人摇头：“不要管。”
直至日暮西垂，枝山悄悄在外院露头，远远瞧着允明，担忧道：“要跪那么久吗？”
林嬷嬷冲着枝山摇头：“京城最不缺的，便是探子。”
“走吧姑娘。”林嬷嬷安抚道，“咱们无法插手，先去收拾东西吧。”
枝山一步三回头，边走边叹气：“在京城，女子的清誉，重要吗？”
她面露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愧疚：“若我没有给她出主意的话……”
林嬷嬷并未听到后半句，她只默默地将披风往枝山肩膀上拉了拉。
“很重要。”
“但就是因为很重要，可信度才高。”
枝山抬头，不解地看着嬷嬷。
“贵女大族的清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姻亲。”
“若世家大族的女性，失去了重要的联姻价值，她和本家的关系，便会无限拉开。”
“无法上嫁的贵女，在派系林立的氏族中，是没有价值的。”
枝山的手不自觉握紧：“那皎皎她……”
起初得知允明的计划，她并无实感，甚至不能理解，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
“那，那她会一直活在闲言碎语中吗？”
“若日后她自己开宗立派呢？”
林嬷嬷思考片刻：“虽说，科举改制也不过才更迭了几代。”
“可如今以孝治天下，无论皇帝是否同意女子立户入仕，明面上，他都不敢违背自己祖母当年的改革。”
枝山有些焦急：“那他还会重用皎皎吗？若如嬷嬷所言，女子在官场……”
“哼。”林嬷嬷不屑地笑了下，“会的。”
“奴婢家乡偏僻，重男轻女严重，被卖出去的女孩不计其数。”
天色随着林嬷嬷的话彻底阴沉下来，起初是丝丝银线，淡淡落在脸颊上，随后雷声炸响，密密匝匝的雨水倾泻二下，砸向地面，漫起白茫茫的水雾。
林嬷嬷抬头，语气中似有怀念：“可他们却信奉一个女神。”
林嬷嬷的话顺着灰白色的雨幕，落到枝山心里。
一个词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温驯利器。
枝山忽然明白，允明当时那奇怪的眼神。
枝山忽然很想吐，可偏生胃好好的，半点不适都没有。
枝山撑着一把青油绢大伞，穿过复杂的拱门，掠过一众院落，来到后院。
众人被老夫人遣散，只余雨帘的声音落在允明身侧，哗哗作响。
远远的，允明好似瞧见了她，抬起脖颈与她对视。
雨水划过她侧脸，顺着衣摆，没入地面。
枝山站在她身侧，偶有水花溅在脚边，冰凉，又黏腻。
雨幕仿佛风中的流沙，在二人间流转，将人牢牢溺死在它的怀中，一如枝山初次醒来时，那冰冷的湖水。
“皎皎？”枝山试探性开口，“我瞧着魏国公府都这么叫你。”
允明无声地笑了下，声音沙哑：“还未及笄，所以没有表字，皎是母亲取的小字。”
枝山深吸一口气，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是应了句：“我家乡不时兴这个。”
“多好。”允明伸动手臂，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一撇一捺都牢牢系在一人身上。”
枝山上前，手腕微弯，伞面倾斜，苍蓝色的绢布斜斜歪出，替允明挡去无边风雨。
雨幕借着伞面的阻隔，洋洋洒洒地向外伸展，宽大的雨幕落下，将二人阻隔在这一方天地。
枝山俯身，声音轻浅：“是为了复仇，才做到如此地步吗？”
允明抬眸看她，看着她褐色的瞳孔，看着她心痛的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一日无权，皆为鱼肉。”
“我要一步一步，万人之上。”
枝山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伸手将她扶起。
在密密麻麻的雨声中，允明听到枝山说：“我知道，我来的意义是什么了。”
这场雨绵绵淅沥，无休止的雨丝带着寒气落到地面，时落时停，为京城蒙上一层细纱。
“姐夫！”
陆昭将油绢雨帔脱下，搓着手，风风火火地走入内室。
顾乾在书桌前闭目养神，随意挥了挥手，将云霞打发了出去。
“我姐信里说得不明不白的，京城怎么了？”
顾乾对陆昭的到来丝毫不意外，他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着疲惫：“太多了，你要听哪一个？”
“啊？”陆昭被顾乾噎得说不出话。
“我，我只听说韩国公府出事了……”
顾乾点了点头：“林崇宴失踪，估计是死了。”
陆昭按住太阳穴：“联姻计划失败了？”
顾乾抬头，整个人陷入太师椅上，摇摇望着天花板：“不止。”
“顾允明带着枝山离家了。”
“什么？”陆昭满眼不可置信。
陆静的信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火急火燎地告假来了京城。
直到亲耳听着顾乾语调平静地讲述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才真真有了十万火急的实感。
“我已修书于你父亲，户部的职位，估计落不到咱们手中了。”
陆昭还未理清头绪，脱口而出：“为何？”
顾乾将一张信纸丢到陆昭眼前：“探子方才来报，顾允明未出阁便私通外男。”
“这，这与户部官职？”
顾乾神色淡漠：“魏国公府会因名声舍弃她，她再也无法通过姻亲绑定某个世家。”
“这不就是皇帝梦寐以求的，出身世家，教养与才学兼备，却无法培植羽翼的人吗？”
“断尾求生？”陆昭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发抖，“这太冒险了，皇帝若不信呢？岂不是得不偿失？”
顾乾低着头，神情淡漠：“礼部明日会放榜。”
“三月十五便开殿试。”
陆昭看着顾乾冰冷的眼神，蓦然有些后怕：“姐，姐夫？”
顾乾收回目光，又恢复往日温和的模样，他语气平淡：“去暖阁瞧瞧你姐姐，她整日闷在京中，时常念叨你。”
陆昭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迈出书房的那一刻，陆昭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顾乾整个人落在宽大的太师椅中，大红的官服挂在身后，暗红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四目相对，陆昭没敢多看，快速移开了视线。
他想起临行前，父亲的那句话：“可相与谋利，不可付以真心。”
允明受了凉，后又着急搬出魏国公府，昏昏沉沉睡了多日，连贡试榜单，都是枝山帮她看的。
“中了中了。”枝山蹦蹦跳跳地推开门，跑到允明床前，“中了，你现在是贡士了。”
允明刚睡醒，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风寒汤药放在床头，被枝山这么一拽，瓷碗摇摇欲坠。
允明顾不得瞌睡，急忙将碗往内推了推：“这药还烫，小心些，莫要伤着了。”
枝山一屁股坐到床边，满心满眼都是允明：“都是小事，你知道不，你考上啦！”
允明淡然点头：“这是一定的。”
“啊？为什么？这么自信？”
允明哭笑不得：“我在梦里听说过今年的题目，所以早有准备。”
“开卷考试也很难啊。”枝山撇撇嘴，“哎呀，反正你很厉害，名次很高呢。”
允明的目光落在枝山身上，虽已换了寝衣，可云头鞋还在脚上。
鞋面干净的云纹莫名多了些污渍，应当是枝山着急看榜，被人推搡了。
允明拉住枝山的手，笑吟吟道：“长姐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名字，其他举子怕是还不知成绩呢。”
被允明这么一说，枝山顿时觉得脑子热烘烘的，她嘿嘿笑了起来。
“我昨个又使劲想了下。”枝山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摞竹纸，“那小说剧情，应当是你梦里的前一世。”
她拉起允明的手，指着纸上的鬼画符：“按咱们俩综合的信息，主角就是你表姐文贵妃的闺女。”
“这本小说是那种不入流的本子，所以我会挑重点同你说。”
允明却偏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什么不入流的本子？”
枝山猛地被噎住，嗓子发痒，连连咳嗽。
“你还没及笄，小孩子不要打听。”
允明不依不饶，她俯身靠在枝山肩头，呼吸顺着脖颈落在枝山耳边：“我梦里过了许多年岁，想来，应比长姐还大些。”
枝山只觉得后腰一阵酥麻，她推开允明的脑袋：“说正事呢……”
“哦。”允明口头应着，脸还是靠在枝山肩膀上。
枝山继续道：“另一个主角是三皇子，他……”
允明忽然起身，眼中有浓浓的不解：“你说几皇子？”
“三皇子，你梦中没有吗？”
“我前世逃出京城，很多宫中秘辛也不甚清楚。”
“只是……”允明神色忽然冷了下来：“康王后宅清净，王妃只为她诞下二儿一女，哪来那么大的三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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