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长姐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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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将整个书房烘得暖洋洋的。
书桌上密密麻麻堆着一摞瓷青纸装订的书册，有几本被摊开放在边缘，显然是重点标记的。
允明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住胸口的书，另一只手松松地支在扶手上，托住昏昏沉沉的脑袋。
枝山刚推开房门，便看到摇摇欲坠的册子，在风的拨动来回翻页，沙沙作响。
枝山顺手将书拿起，叠放在书案中央，贴心地保留着正在翻看的那一页。
“嗯？”
允明猛地惊醒，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舅母？”
枝山今日穿了件水色的马面裙，上头套了件乳白色立领，同聂巧琦平日的穿着格外相似。
枝山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将书从允明胸口抽出来，放回桌上。
那是一本民间刻印的《算法统宗》，竹纸边缘微微翘起，像是翻阅过许多次。
“《九章算术》《万历会计录》《大明会典》《德州地方志》”
枝山淡淡地扫了眼琳琅满目的书册，便收回了目光。
允明瞌睡醒了大半，蹬地一下起身：“长，长姐？”
“你怎么，怎么……”
允明揪住自己衣角，扭捏地向后退。
枝山站在书案旁，低头摆弄桌上的镇纸，开口道：“大夫说病好得差不多了，老夫人今晚请我用膳，说是答谢。”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自言自语道：“衣裳是大少奶奶送的，都是这几个颜色，想来是她很喜欢。”
“很难看吗？”
枝山抬手，腰肢微微晃动，水色的长裙摇曳，在阳光下泛起涟漪。
“不，不难看。”允明匆匆瞧了眼，便急忙偏过头去，“好看的，长姐穿什么都好看。”
枝山双手掐腰，伸长脖子看她：“那你怎么，不看我……”
她声调拖得长，言语间热气洒在允明脖颈上，痒痒的。
允明抬手擦了擦鼻子，掩盖自己生涩的语气和泛红的脸颊：“看，我看。”
枝山直起身，双手抱胸，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眼前人。
允明无措地拍了拍衣摆，假意咳嗽了两声，开始瞎找话题：“长姐怎的这会来了？”
枝山挑中了外侧一个舒适的躺椅，美滋滋地将屁股放上去，随后撇嘴看着允明。
“某人一直躲着我，我能怎么办。”
“是我来得不巧了，你不想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枝山伸着腿便要起身往外走。
“哎！”
允明急忙上前，双手按住躺椅扶手，将枝山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四目相对，允明看着枝山澄澈的双眼，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叹了口气，随后低头，喃喃道：“好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若你今日不来，我过些日子也是要出门寻你的。”
枝山身子向后靠，似笑非笑地顶嘴：“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一来，你就要出门。”
“哎呀。”
允明急得团团转，只能将头靠在枝山肩膀上蹭来蹭去。
“长姐……”
允明的发带落到枝山的心口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
枝山的眼睛落在允明鬓边的珠钗上，样式精巧，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枝山下意识抬手，抱住了她。
允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身子一僵，随后又软软地靠了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怎么收场啊……”
允明窝在枝山怀中，就这么沉默地靠了许久。
直到枝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学习了？”
“嗯？”
允明飞快整理好表情，小跑回了书案，随手抓起一本便看了起来。
只是那字跳来跳去，无论允明怎么努力，都进不到脑子里。
“铺地锦？”枝山站到允明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就着这个姿势，看允明手中的册子。
枝山盯着竹纸上的详解，笑道：“我小学特别喜欢玩这个。”
允明回身，好奇地盯着枝山：“长姐还懂算账？”
枝山背手，笑着看她：“我老家很幸福的，人人都能上学，数学是必修。”
“虽然我不是数学专业，但高考考了135呢，也算懂一点点吧。”
允明适时露出向往的表情，似乎对枝山家乡的幸福见怪不怪了。
半晌，枝山才反应过来：“不对。”
“殿试不应该考策论吗？”枝山看着琳琅满目的算术书籍，疑惑道，“你看这些干嘛？”
允明苦笑：“并非全然为了殿试。”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长姐可知德州仓？”
枝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直起身子：“漕运？”
“正是，这些年税收，德州仓的贪污愈演愈烈。”
允明手指落在书案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梦中康王坐拥德州封地，囤货居奇，大肆豢养私兵，最终与顾乾、韩国公府里应外合造反成功。”
允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虽然某种程度上阻止了顾乾与韩国公府搭上关系，但真到了兵临城下那一步，单靠魏国公府的人脉，是撑不住的。”
“此番户部主事空缺，若让康王或顾乾的人顶上，对我们彻查德州仓十分不利。”
枝山了然：“所以，咱们要争户部主事的位置。”
允明点头，手拨开碎发，眼中泛起疲惫：“看账只是第一步。”
“户部这块肥肉，被浙江和山东两大文官集团把握得死死的。”
“即使是皇帝本身，也很难……”
枝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良久，她犹豫开口：“照这么说，你很有优势。”
允明疑惑道：“为何？”
枝山沿着桌沿走动，顺势停在允明对面。
“皇帝怎会容忍别人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党同伐异，植党营私。”
“君权无法集中，皇帝会急死的。”
允明摇头：“魏国公府虽不在文官之列，却是武官核心，与韩国公府分庭抗礼，按理来说，我也是……”
枝山随意抽出一本书，将它与周遭笔墨隔开，稳稳当当地放在正中央。
“那便向皇帝证明，你既与顾乾划分界线，又不偏向魏国公府。”
“若能独立出来，以证明自己一无所有。”
“让自己成为寒门，让权力被皇帝赋予。”
允明双手交叠，不停摩擦着掌心。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划过一丝笑意：“长姐当真是我的福星。”
“哼。”枝山扬起下巴，“这算什么。”
“你还能向皇帝进言，在户部记账的四柱清册基础上，引入明细，采取随机抽样审计。”
“借此，改变临时摊派的财政。”
“采用预算制，要求六部每年上报开支明细，再由户部汇总，看收支是否平衡，从而建立滚动预算。”
允明支着脑袋，看着一旁滔滔不绝的枝山，脑子不由发涨。
恍惚感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往椅背里嵌得更深了些。
“哎哎……”枝山凑近，盯着允明，“我刚说到哪里了？”
允明面色未变：“长姐方才说，抽样打表，无论是田产，还是茶马丝绸，都在收支基础上细化平均数与极差。”
枝山摸着下巴，满意道：“好了，现在你已经管理学入门了。”
允明起身，一把将枝山拉到身前，随后将她按在椅子上。
允明双眼含笑，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长姐，我不懂表格，你再教教我。”
允明站在枝山身后，食指无意识地扫过她的下巴，将毛笔拿起，塞入枝山手中。
允明索性不装了，她缓缓靠近，唇瓣擦过枝山的耳廓，一只手又覆盖在枝山手腕上，语气婉转：“好姐姐，你再教教我。”
枝山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现代知识仿佛离家出走般，任凭在脑内如何呼喊，都无影无踪。
“我，我是业余的，我教不了你。”
枝山犹豫着放下笔，却发现自己被允明圈着，稍微挣扎，便会落入她的怀抱中。
明明坐在椅子上，枝山却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腰也使不上力气：“你先别靠这么近，热啊，我，我数学学得不好……”
枝山方才兴师问罪的架势荡然无存，她半缩在允明的怀中，感受着自己慌乱的心跳。
偏偏允明好似真的求知若渴，指着枝山画的歪歪扭扭的表格，眼神坚定地询问着。
前提是，枝山对于允明若有若无的试探，和不安分的手，能装聋作哑。
显然她不太能。
枝山拿头拱允明的脖颈，以表抗议。
允明顺势将人搂得更紧：“长姐今日，不就是来教我的吗？”
枝山后知后觉，拿胳膊肘了她一下：“才不，我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枝山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穗子，啪的一声，拍在书案上。
那穗子虽有了大致的形状，却还是编得歪歪扭扭，让人毫无欣赏的欲望。
偏偏枝山一脸自豪。
允明拿起那乳白色的穗子，看着怀里仰头等夸奖的枝山，毫不吝啬地开口：“真好看，这是长姐编的吗？”
“对啊对啊。”枝山眼睛亮亮的，“我可是请林嬷嬷教了我好久。”
“这是我编的那一堆里面，最板正的一个了。”
允明将穗子放入掌心，思考良久：“可是，这东西，我，挂在哪里？”
“笨。”枝山将穗子从允明手心抽走，又伸手去取挂在她腰间的必胜符。
“这个紫色穗子是给你考试用的。”
“考完就不用了。”
枝山边说边将两个穗子替换，确认无误后，又帮允明挂了回去。
允明站在枝山身侧，眼神晦暗，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指尖掠过腰带，将绶绳系在带环上。
允明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看着那玉牌顺着衣裙向下，牢牢贴在腰间。
枝山眯起眼睛：“嗯嗯，白色果然好搭配，这就顺眼多了。”
看着她，允明忽然有种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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