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是我引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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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山的眼皮下垂，睫毛微微颤抖，烛光轻盈地散落在她的周围，仿佛褪色的画卷。
允明坐到床边，试探性地向枝山靠近。
“什么杀人犯？此事长姐并未做错，甚至帮我解决了心腹大患。”
枝山抬眸，眼中浮动着允明看不懂的情绪，随后她眨了眨眼睛：“在我家，这样，是要急性铁中毒的。”
枝山笑了笑，自嘲道：“三代都不能考公考编了。”
她边说边伸手，因太用力，昨夜的瘀痕还未消退，和指关节的血管一道，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枝山将手掌渐渐推远，下巴微抬，轻蔑地看着，仿佛那是陌生人的身体。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被封建腐蚀了大脑，还是我本身就不是好人。”
“如果我不站出来，东西就会暴露，嬷嬷就会被烧死。”
“那一刻，除了杀他，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枝山扭头，看着一旁担忧的允明。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无限长。
肉眼可见的，枝山气息逐渐消沉，原本熠熠生辉的姑娘，在某一刻分崩离析。
允明伸手，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当枝山的发丝从指缝间溜走，任她如何舌灿莲花，解释的话都无法开口了。
半晌，允明才听到自己机械地开口：“你很想家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枝山的某个开关，她的眼泪如柳絮般飞落，夜色盖住她大半边侧脸，只剩下思念烛火的照射中明灭。
允明就这般望着她。
抽噎的声音堆积，仿佛这些日子的枝山同时开口，在陌生的环境里，一边瑟瑟发抖地伪装，一边压低嗓音哭泣。
“想家？”
“想啊，当然想，为什么不想？”
“你知道吗？我，我好不容易等到……”
“我没背景，没权力，夏令营没名额，本科直博轮不到我。”
她絮絮叨叨，似乎有千般委屈，说又说不尽，哭又哭不响。
“研究生辛辛苦苦好多年，我兼职攒钱，我兼职考研辅导，我报了那个导师的访问学者，花掉了所有积蓄，几万几万，流水的钱往里砸……”
“他的每一个论坛我都去蹭，去露脸，去排队。”
“从学校到首都，绿皮火车票我买了一张又一张。”
“我不想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失望的眼神。”
“我为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感到可耻。”
“就在导师终于松口，梦想终于实现的时候。”
说着说着，枝山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头歪得厉害，整个身子斜靠在拔步床边，没了支持般斜斜地漂浮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倒下。
“我被带到了这里……”
她语气稍缓，带着麻木地安慰：“好歹是官家小姐，不是教坊或花船。”
“混乱程度堪比七国货币的论文格式我都能忍耐，更何况……”
“可是，可是……”她摇头，泪水愈发汹涌，盖过了哽咽的情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悲伤。
允明坐在她身侧，下意识地向她靠去，只是贴近的瞬间，又不知该以何种姿势安慰她。
因为此刻，允明脑海中浮现的一句话是：官家小姐是不能大哭的。
允明眼中飞快划过一丝自责，那份情绪在枝山的泪水中被无限放大，直到在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枝山声音渐渐歇，允明才缓缓开口，却并非安慰，而是自顾自地，说起旁的来。
“早年祖父去沿海除倭，听人讲过一种名为‘梦蝶’的奇遇。”
“说人如蝴蝶化形，短暂在梦中经历一生，随后小米微熟，大梦初醒，方觉自己窥探天机。”
“那道士曾言，似梦非梦，所梦为真。”
“只有在梦中被虐待至死，才能苏醒，并记起梦中遭遇。”
枝山听着，眉眼间尽是疑惑，她直起身子，侧头观察着允明。
允明的肩膀随着她的讲述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允明压下胃里的翻涌，强撑着笑了笑：“在梦里，我被顾枝山构陷，失了清白，塞入商户做妾。”
“魏国公府被抄家，表姐吊死在冷宫，宝璎不知去向。”
“康王谋反成功后……我从商户家逃了出来。”
允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进过花船做妓，也与野狗争食，靠着蛮力打过苦工，甚至……杀过人。”
枝山掀开被褥的一角，身体前倾，似乎想抱抱对方。
允明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床帘，虽是笑着，可眼底一片荒芜。
这些记忆仿佛无休的火焰，将她烧成一片死灰。
“后来入了伙叛军，本以为能成为幕僚，实则是玩物。”
允明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几度沉默，最终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顾枝山。”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死寂。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允明的破碎与枝山的后退交织，压得人喘不上气。
允明伸手，无视枝山的躲闪，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语气却格外冰冷。
“是我杀了她，召来了你。”
“若真要将这一切都罪孽找个出处，那便让十殿阎罗将我碎尸万段。”
允明歪头，看着受惊的枝山，轻轻笑了下：“不是你的错。”
“是我有着必须完成的事情。”
“是我利用了你。”
“是我逼你和顾乾决裂，让他自乱阵脚。”
“是我，是我一直在扮演好人，无论是照顾你，还是送你礼物，带你去道观。”
“都是为了让你依赖我，让你自然而然进入我的阵营，成为我计划的一部分。”
枝山早已坐在允明身侧，她想插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每个夜晚，你依偎在我身侧，我们说的那些交心的话，都是我包装过的美梦。”
允明语速极快，发泄般地诋毁自己。
“我理解你，揣测你，说出你爱听的完美故事。”
发丝缓缓垂下，为允明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可是……”允明喃喃道，“可是我刚刚……”
允明嘲讽般地扯开嘴角，一遍遍喘息，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像个样子。
“家中有叛徒，你不仅护住了信件，还杀了林崇宴……”
“我应该欢欢喜喜地来迎接你，夸奖你，让你为我牺牲，让你独自承担这一切。”
“可我做不到。”允明双手撑头，将脸深深埋了下去，“我知道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就后悔了。”
允明语气低沉，字字带着哽咽：“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让你身处险境。”
允明抬眸，看向枝山，眼中压抑着陌生的情绪：“坐在你床边的每时每刻，我不止一次地想，若你今日有什么闪失，我将如何……”
“可我转念又想，你初来乍到，本就孤单。”
“我又如何自顾自地替你决定，口口声声说着为你好的话，却不停打击你。”
“我又是你什么样的资格，说这些话。”
黑夜渐沉，烛光将灭，单薄的语言无法概述混乱的情感，说得越多，关系越乱。
直到呼吸错乱，直到眼神闪躲，直到她们再也无法开口。
允明深吸一口气，拉住枝山的手，微微向她的方向靠近：“这次，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若没有长姐你，只怕后续进户部的计划要暂时搁置。”
“怪我，怪我，利用你没有安全感，又固执地考虑自己的感受。”
允明偏过头，自嘲道：“我只自私地要求你，却忽视你的家乡，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不必原谅我，也不用可怜我。”
“但我向你承诺，若得了机会，我必送你归家。”
允明轻柔地拨开枝山耳边的碎发，起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允明忽然回头，看向还是迷蒙中的枝山。
允明扬起笑容，语气轻柔：“无论是原来的顾枝山还是林崇宴，杀了便杀了，所有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她隔着床沿，俯身看枝山：“不会中毒的，放心睡吧。”
枝山慌乱起身，似是挽留，可允明走得决绝，连停留都那般轻浅，似山风一般，转瞬即逝。
直到允明脚步声消失在庭院深处，枝山悬着的心才重重放下，瘫倒在床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种种思绪叫嚣着，期盼着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可茫然回首，枝山只能被困在这张拔步床上，动弹不得。
金珠玉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烟罗帐随风摇摆，金线绣制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繁复的线条与干瘪的出租屋形成对比，枝山在华丽的卧房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良久，枝山颤巍巍从床上爬起，强忍着头晕，双手撑在桌案上。
她倚靠在窗边，眺望着京城沉静的夜色喃喃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那月亮同她从前看到的一样，清辉如练，玄烛晦明。
枝山回忆起今日允明那件水红的长裙，紫色流苏玉牌挂在腰间，实属怪异。
枝山没好气地笑了下。
她曾养个一个名贵的布偶。
那小东西烦人得很，将她鼠标线咬得稀巴烂，在她开组会时，趴门上喵喵叫。
可它永远认错，在断掉的充电线旁翻身露出肚子，钻进枝山怀里踩奶，哒吧哒吧舔自己。
在枝山气极的时候，露出它流浪时被人打伤的爪子。
虽然伤疤早已浅淡，可仍会让枝山蹲下身，轻轻抱住它。
枝山一只手覆在另一只手手腕上，感受着允明留下的触感。
枝山朝门口轻唤：“嬷嬷？你在门外吗？”
林嬷嬷推门而入，她脸色红润，神色清明，让枝山松了口气。
“怎的是您来陪我了，为何不休息些日子，朱嬷嬷呢？她怎么样了？”
林嬷嬷恭敬道：“老身都是皮外伤，无事的。”
“朱嬷嬷她，已无大碍，只是还需调养些日子。”
枝山点头，看着生龙活虎的林嬷嬷，满足地笑了下：“此番，是有事，请您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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