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19、第 19 章 我说，我不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林崇宴的脖颈，由于身高差距，枝山跳起来的惯性顺着刀柄，擦破他颈间大半层皮。

　　温热的鲜血贴着皮肤没入衣领，浸湿林崇宴的前襟。

　　冰冷从伤口处蔓延，充血的眼球模糊了视线，使得林崇宴空白的大脑终于清醒。

　　他刚想挣扎，身后的枝山猛地发力，重心向后，将林崇宴死死拽住。

　　枝山握紧刀柄，声音沙哑：“别动。”

　　林崇宴举起双手，双腿微微打颤：“枝，枝，枝儿，你要干什么？”

　　枝山站在林崇宴身后，借着视野盲区暗暗调整身位，刀片顺着她的力道，在林崇宴脖子上划出新的口子。

　　林崇宴急忙大吼出声：“枝儿，枝儿别乱动。”
　　“我们可是有婚约的，你忍心吗？”

　　枝山没有回应林崇宴的求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逐渐消散的体力，当即微微挺直腰背，厉声开口：“现在，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远一点。”

　　林崇宴手脚并用，胡乱指挥着侍卫向后撤。

　　有几个家丁跃跃欲试，想绕到枝山身后。

　　枝山视线扫过众人，确定他们只带了近战的刀枪。

　　枝山手上的力道加重，她努力回忆着白日嬷嬷对小院的介绍，片刻后，拖着林崇宴的脖子，向东墙挪动。

　　“你的示警烟花呢？交出来？”

　　林崇宴嗓子一紧，尬笑道：“什么烟花？枝儿莫不是还想着春节？”

　　枝山双臂发力，拼命禁锢住他的上半身：“别装，你有的吧。纵使你身上没了，你那侍卫在兜里摸来摸去的，是干什么！”

　　她边说边往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枝山不安定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被枝山发现的侍卫猛地向后一缩，讪讪收回了手。

　　“丢出来。”枝山命令道，“你可以赌，看是你的救兵快，还是我的刀快。”

　　几个侍卫听完，从胸口拿出几个竹筒，叮叮当当丢在地上。

　　院里一阵骚乱，枝山将林崇宴挡在身前做盾牌，以防有人偷袭自己。

　　大功告成后，枝山才缓缓开口：“把人都放了。”

　　几个眼尖的侍卫迅速解开林嬷嬷的麻绳，又将半昏迷的朱嬷嬷扶起。

　　一众下人担忧地看着枝山，林嬷嬷搀扶着朱嬷嬷，二人瞧着她欲言又止，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枝山分开双腿，将重心下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狂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问题：“把搜出来的东西交给嬷嬷。”

　　林崇宴还想讨价还价：“枝儿，那东西与你们无用，不如交给……”

　　他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脖子一紧，阵阵刺痛传来，疼得他直发抖。

　　林崇宴抬起双臂，微微向前伸，似安抚般答道：“好好好，给她们，给她们。”

　　枝山见林嬷嬷将书信揣好，心里的大石头猛地落了地。

　　她拼命向门口示意，眼神来回在门口和前院穿梭。

　　“让她们走。”枝山继续向林崇宴提条件。

　　“枝儿，你这就……”

　　枝山没有废话，威胁般地在林崇宴脖颈处划了下。

　　虽说划到大动脉可以一击毙命，可身高差距让她不得不调动整个身子向上。

　　费力的姿势使得枝山的手腕逐渐变得僵硬，内里的经脉崩成细绳，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掉。

　　“让她们走。”枝山再次威胁道。

　　理智被冰冷的匕首冲垮，生存的念头占了上风，林崇宴急忙开口：“行行行，都依你的。”

　　院里的小厮急忙向外跑去，林嬷嬷跟在他们身后，在跨出院门的前一刻，回头与枝山遥遥相望。

　　枝山眼中的焦急不似作假，茫茫黑夜，院内烛光昏暗。
　　枝山不知嬷嬷有没有看出她的口型，读出她拼命复述的一句话：“去找国公府。”

　　待众人脚步声远去，枝山忽然觉得身体无比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崇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下意识扭动肩膀试探。

　　枝山的手腕再度收紧，她借助背后的墙壁，借着支撑，拼命勒住林崇宴的脖子。

　　“枝儿，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将你冻坏可就麻烦了。”

　　“你知道的，我又不是顾乾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这次来，也是找你叙旧。”

　　说罢，他指了指门外：“你看，人我放了，东西我还了，诚意在这里。”

　　他语重心长，字字恳切：“你若现在收手，我权当此事没发生过，韩国公府日后也断不会拿退婚要挟你。”

　　“咱们还是老样子，今年之内就能完婚，我让你风风光光嫁入国公府。”

　　“顾大人的合作，我一定支持，我亲自去同爹说，两家之后便是一条船上的……”

　　林崇宴絮絮叨叨，聒噪的叫声在枝山耳边来回打转，她甩了甩脑袋，莫名想起朝天观。

　　那是伴随着允明一起出现的，萦绕在枝山心头的，冲不散的檀香味道。

　　她还记得允明悲伤的眼神，带着某种苦难后的释然，穿透层层山脉，落在她的肩头。

　　然后，在这偏僻的小院，恍惚间，枝山又听到允明的声音。

　　“若长姐不嫁韩国公府，便能拖缓他们的计划，给我足够的喘息时间。”

　　恍惚间，枝山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格外坚定。
　　“我早都说了，我不想嫁给你。”

　　“啊？”滔滔不绝的林崇宴忽然卡住，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认真的？”

　　周遭的侍卫已经自发将二人围住，枝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二人挪到了前厅的石阶上。

　　枝山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忽然，穿堂风从背后吹过，凉凉的，带着后院玉兰树上独有的清香。

　　枝山猛地打了个哆嗦，借着机会，再次向后确认了一眼。

　　林崇宴还在喋喋不休地同她讲着道理，说着什么二人佳偶天成，自己多爱她之类的屁话。

　　枝山猛地想起书中原主将近十年的憋屈日子，恍惚间，那本书的内容，仿佛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划过。

　　此时，枝山的手指摸到软骨，她眼神一亮，终于在长久的摸索中，找到了林崇宴的气管。

　　枝山顺着气管向外，顺利找到凹陷，只需微微发力，便能感受到动脉下流淌着的生机。

　　枝山费力转动了下脖子，清了清嗓子，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想嫁给你啊，变态。”

　　忽然，她右手手腕一抬，束缚林崇宴的力道一松。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枝山的手已经高高举起。

　　此时的枝山早已体力透支，人物在眼前一片片重叠。

　　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刀柄倾斜，顺着动脉的方向，狠狠刺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霎时间，鲜血喷洒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完美的血花。

　　林崇宴双眼泛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血雾散落在枝山的衣袖上，她收回力道，用力将林崇宴往外推。

　　林崇德的身体顺着台阶砰砰砰往下落，翻滚进前院海棠树下。

　　侍卫们神色各异，有人当场便冲上前，想抓住枝山，有人急忙查看林崇宴伤势，胡乱指挥着去找大夫。

　　枝山没了束缚，快速扫过众人，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

　　“别让她跑了。”

　　“先救少爷啊！”

　　前院顿时乱成一锅粥。

　　枝山沿着游廊一直向北跑，穿过花园，来到假山后门。

　　此时的她早已双眼模糊，脚步虚浮，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扒开后门，夜风灌入枝山的鼻腔，让她浑浊的眼神清醒了些。

　　门外一片漆黑，四下连个烛光都瞧不见。

　　枝山扶着膝盖，一步一步走入密密麻麻的胡同口。

　　岔路反反复复，枝山凭借感觉在黑暗中穿行，不知何时，身后嘈杂的追击声消失，只余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枝山终于控制不住，侧身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缓缓蹲了下去。

　　急促的呼吸压迫着肺部，太阳穴仿佛被铁钉刺穿，疼得她心力交瘁。

　　枝山放松四肢，任由刀柄滚落到地面上。

　　她忽然有一种解脱的幸福。

　　若剧情不可违抗，今日这一切必将被强行修正。

　　若天道顺其自然，那便说明，魏国公府失败的结局是可以逆转的，允明也能安然活到剧情开始的时候。

　　至于自己……

　　走一步算一步吧，死就死了，若真如长春真人所说，自己来此处必须做些什么。

　　那便让她背负罪名吧。

　　“对不起啊，曾经的顾枝山，你都死了，还得借着你的身体。”
　　“不过他确实算不上好东西，权当我为之后的你，报仇了，吧……”

　　意识模糊间，枝山不禁想着。
　　“杀人，是要偿命的……”

　　其实，死便死了，她刚穿来时，巴不得早些死掉。

　　可不知为何，如今的自己，提起死字，竟然还生出些许不舍来。

　　她恍然想起允明随手买给自己的护身符，冰冷的和田玉早已被捂热，妥帖地放在她衣服的内侧。

　　那双每时每刻都含笑的眼睛，总在无人处变得空洞。

　　那个事事都要努力的人，其实早已没了前进的心气。

　　她抬头，望着悠远的黑夜。

　　夜晚啊，你快快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