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顾枝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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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前，冷风贴着墙面，刮出刺耳的磨砂声。
夜还未完全深，西河花船已将灯笼高高挂起。
在这寒意料峭的初春，京城大多数人家都披着袄子，可花船的姑娘早已褪去长衫，脂粉混在河水中，泛起点点星光。
船头有一粉褂姑娘，踮脚起舞，嘴里咿咿呀呀唱着软乎的调子，婉转悠扬，轻柔顺滑，与潺潺河水融为一体，缓缓向远处流淌。
陆静派出的婢女揭开面纱，向渡口的人展示着手中的信物：“铺子寻不到人，不得已来此。”
那管事的瞧了她一眼，便快步将她拉入船内
不多时，花船又重新动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这不是陆静身边的云霞丫头吗？兜兜转转，从后街跑到这？”枝山从远处的灌木丛探出头，指着远处明亮的花船问二九，“这是什么地方？”
二九一板一眼道：“那是倚春楼的花船，专门载达官显贵们去倚春楼的。”
“哦……”枝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船头唱歌的倌人，“这就是青楼。”
二九摇头：“这里不是。”
“花船只负责接引客人，带到真正的倚春楼去。”
枝山疑惑：“这般麻烦？那真正的倚春楼在哪？”
二九摩擦下巴，思考片刻：“幕后之人神秘，三爷只查到在西郊附近，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枝山不解道：“云霞跑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绚丽的烟火自花船上升起，在夜空中猛地炸开。
枝山愣了下，随即感到地面一阵晃动。
二九眼疾手快，用力将枝山拽到一旁，才堪堪躲过那疾驰的马匹。
枝山胳膊被一旁的石块撞得生疼，忍不住对着方才的马车龇牙咧嘴：“你们这没有交警，城管，护卫什么的吗？”
“他这马车，不长眼似的乱跑也没人管。”
二九总算听懂枝山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指着那马车上挂的旗帜：“那是韩国公府的马车。”
“韩国公世子就是当今的皇城司指挥使，您要找的京城护卫。”
枝山没好气地揉着胳膊：“呵呵。”
那疾驰的马车在花船前停下，车夫和小厮飞快下车，弓着身子，紧张地朝船上望去，似乎是来接人的。
船舱内走出一位高瘦的男子，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在烛光的映照下更加明显。
只这下船的几步路，他身侧密密麻麻围着各色姑娘，他笑得恣意，袖口的碎银如流水，洒向身侧的姑娘。
“别留了别留了，爷今个有事，改明再好好疼你们。”
枝山听着他那永远清不干净喉咙的恶心嗓音，没忍住，猛地哆嗦了一下：“怎么是他？”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身后牵着的，正是方才进入花船的云霞。
那姑娘被他拉着，手臂弯曲成诡异的弧度，似乎在极力挣扎。
跟在最后面的，则是位华贵的妇人。
她掩着帕子，对着围在林崇宴身旁的姑娘呵斥：“一个个的，没其他的客要接了吗？”
五颜六色的姑娘们被妇人疏散开，林崇宴拉着那婢女下船，正要上马车时，被妇人拦住了。
此时风声渐消，船上的歌舞都停了大半，在寂静的河岸，远处的枝山正好能听到三人的谈话。
妇人低眉顺眼，拉住云霞的衣袖：“林公子，这丫头今个是向主家报信的，您带走了，我不好向静夫人交代。”
“顾叔叔同我是难得的知己，几个婢子算不得什么，况且，我对这丫头嘴里的情报……”林崇宴意味深长地盯着云霞，“很好奇。”
云霞有些慌乱，急忙跪下，额头在河岸的草地上砰砰作响：“公子，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您放过小的吧。小的今个只是替夫人送信，小的不知道您在这啊！”
林崇宴盯着云霞额头上粘的杂草根和泥土，顿时皱眉，向后退了几步。
妇人适时插话：“林公子，这是静夫人的陪嫁丫鬟。”
“您看在大老爷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让这丫头把话给主家那边带到。”
林崇宴眼神微动，随后轻咳两声，不屑地盯着云霞：“就你这样的，爷还瞧不上。”
“若你消息属实，爷便不追究了，可若你是诓我的……”林崇宴忽然抬腿，恶狠狠地朝云霞心口踹去，“小爷不介意在顾府办了你。”
云霞顾不得疼痛，捂住心口急忙爬起来：“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林崇宴被小厮簇拥着上了马车，似是有要紧事，车夫缰绳拉得极紧，黑暗中，杂乱的马蹄荡起一阵尘土，向着内城去了。
枝山看着这一切，莫名心慌。
云霞跪坐在河岸边上，她发髻散乱，瞳孔失焦，手还按在心口上，似是疼得厉害。
那妇人将她扶起，眼神凌厉：“你同他说了什么？”
云霞有些慌乱，起身的时候猛地被绊了下：“没，没说什么……”
说罢，她红着眼道：“姑姑，我都是诓骗他的，否则他定会在船上把我……”
妇人垂眼瞧了她半晌，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衣裙上的杂草：“谁让今儿赶巧了呢。”
“怪我，寻思今个人少，便让你待在船舱了。谁知那瘟神鼻子灵得很……”
妇人思索片刻：“夫人的信还在吗？”
云霞飞快从贴身内兜拿出信件：“在，在的。”
妇人将信件抽走，拍了拍云霞的肩膀：“你别去楼里见掌柜的了，这信我替你拿过去。”
“你早些回去，将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夫人。”
云霞立刻点头，朝着妇人连连道谢，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对劲。”枝山皱眉，“林崇宴好像很着急？大老爷又是谁？”
枝山按住额头，盯着花船随河流飘向远处，妇人和舞姬的样貌渐渐溶于夜色，西河又渐渐归于平静。
“云霞，倚春楼，林崇宴……”
二九听着枝山喃喃自语，忽然枝山猛地转头，恰好与她对视。
“姑娘……”
谁知枝山拉住她的手：“二九，你现在还能追踪到林崇宴那辆马车吗？”
二九感受着枝山掌心的温度，钝钝地点了点头：“夜里人少。”
枝山抿了抿唇，她离开道观，一半确实是想做些什么，还有一半是想亲自接允明。
小说的时间线还未开始，线索就在眼前，她必须思考，要不要把握这个机会。
“咱们悄悄跟上，看他去了哪就行。”
枝山系好腰带，嘱咐道：“莫要打草惊蛇，明个我还想去考场接妹妹呢。”
一更钟声落定，皇城闸门闭合，家家户户落了灯，月色顺着街道铺开，在瓦片上泛起荧光。
二九收敛气息，足尖轻点，踩着瓦片飞上屋顶。
下方夹道，一辆红漆马车正好穿过，四角的玉制流苏随着车轮晃动，在寂静的胡同中格外刺耳。
二九悄悄跟了一路，看着马车从正阳门大街走到崇文门里，在交叉口处猛地向东拐弯，直直进入东单牌楼街。
二久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心头一紧，而后快速回身，朝后街跑去。
枝山站在后街房檐下，看着二九从梁上出现，眼睛顿时一亮：“怎么样？没什么危险吧？”
二九跳下来，摇了摇头：“没，但……”
枝山按住胸口，猛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林崇宴着急忙慌往哪去了？”
二九看着枝山，欲言又止：“他往东单牌楼去了。”
枝山还没反应过来：“京城的大官不都住内城吗？他往东单跑什么？”
二九顺着她的话头接过：“东单是工部新营建的宅子，大多都空着，没住多少人家，就连商户都少得可怜。”
枝山站在房檐下踱步：“他去那里干什么？待妹妹回来，我要赶紧告诉她……”
这时，二九出声提醒：“大姑娘，咱们现在住的宅子就在东单。”
话音刚落，一股冷意从后背直直窜上来，仿佛毒蛇缠住心脏，让枝山的胸口猛地震了下。
“你说什么？”
二九无奈点头：“姑娘您只是让我远远跟着，所以，我不确实。”
枝山拉起二九：“快，回家！”
二九有些犹豫，但还是顺着枝山的话，笔直地朝东跑去。
夜风刮过耳畔，呼啸着从身侧飞过，枝山被二九拉着，喘息声与脚步声急促地落在青石板上。
可二人一步都不敢停，直到远远地看到那悬山顶的阁楼，才停下脚步。
门前的灯笼不知何时暗淡了些，只映出石阶下方一小块地界。
再往外看，一辆红漆马车恰好停在门前，暗红的车身在黑暗的隐匿下格外刺眼，仿佛下一秒便会有血渗出。
二人钻入隔壁的空院子，顺着墙壁往外看。
往日幽静的院子此刻无比喧闹，西府海棠低低地垂着脑袋，在一众凶神恶煞的家丁里格外单薄。
林嬷嬷和朱嬷嬷跪在前院，绳索绕过脖颈，将二人捆绑在一起。
林崇宴站在院中，不耐烦地跺脚。
“少爷，所有人都在这了。”
林崇宴啧了一声，快步走到林嬷嬷身前，居高临下道：“顾枝山，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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