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躲在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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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啪嗒啪嗒落下台阶，沿着朝天宫侧门滚动，最终在墙根处停下。
“唉！”
孙管家拿手掸去皂鞋的浮灰，随后边跺脚，边仰头朝着朝天宫的大殿望去。
他带来的几个小厮规规矩矩地靠在石壁上，大气不敢出。
其中一个白净少年用手遮住嘴巴，歪头对着身边的同伴小声嘟囔：“你说，大姑娘真的愿意回家吗？”
身旁穿灰色粗布的小厮不屑地嗤了一声，搓着袖口上的泥巴，不耐烦道：“爱回不回。”
“啧。”少年急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命了！”
“咱们等几个钟头了？”那小厮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摸黑就开始赶路，现在还被拦在门口，连个面都没露。”
白净少年悻悻收了手，嘟囔道：“咱们下人不都这样吗，习惯就好了。”
粗布衣裳的小厮低头踹着脚边的石子：“书禾姐姐那么听话，不也死得透透的。”
“也不能这么说，老爷还是在意书禾姐姐的。”白净少年抬手碰了碰小厮的手臂，“不然也不会发那么大脾气，你说是不是？”
“哼。”粗布小厮鼻子发出一声轻笑，还没开口，孙管家狠狠瞪了过来。
侧门前一下清静不少，只余诵经声自观内传出，在空旷的山道上格外悠扬。
不多时，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隙，孙管家急忙凑上前去，缝隙内，一个小姑娘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孙管家。”春华恭敬道，“真人说大姑娘有仙缘，遂让她在此地抄经，这段日子怕是不能归家了。”
春华语速极快，还未说完，便抬手关门。
孙管家急忙伸手：“华丫头，老爷给大姑娘捎的话，你说了吗？”
春华僵硬地笑了下：“孙叔，大姑娘说了，仙缘难得，您还是早些离去吧。时机到了，她自会回家的。”
说罢，朝天观的侧门砰的一声关上，徒留一群小厮面面相觑。
孙管家盯着紧锁的房门，驻足良久，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身边人吩咐道：“去附近几个村子，找找有没有能下榻的地方。”
几声抱怨透过门缝飘进来，枝山站在门后的廊道上，听着顾家下人的窃窃私语，表情平静。
春华恭敬道：“姑娘，已经打发走了。”
“估计还要闹腾几次，辛苦你了。”
春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辛苦。”
“昂昂昂。”枝山架子端不过三秒，她急忙后退，躲过了春华的跪拜。
“我早说了别老下跪，呃……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待枝山手忙脚乱将春华送走，她才独自一人坐在凉亭边叹气。
“怎么了？着急忙慌喊我道过来。”
长春真人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后山赶来。
枝山盯着他叹了口气：“您这作息……”
长春真人费力眨巴着眼：“所以啊，这是咋了？”
“我刚来此处，也没个情报路子，能不能劳烦真人帮我打听下，顾府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嗯？”长春真人刚抿了口茶，疑惑道，“为何会觉得顾府出事了？”
“一是顾家突然来寻我，二是……”枝山沉默片刻，“我这段日子总觉心神不宁。”
枝山看着自己的手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快速流逝，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躲在此处，我寝食难安。”
长春真人看着她的表情，便知自己无法再劝：“福祸相依，若真要离开，须得万般小心。”
“躲了这次还会有下次，总不能次次都躲。”
枝山自嘲笑笑：“妹妹寻我，总不能是看我比较会躲吧。”
长春真人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抬手，搓了搓枝山的脑袋，随后自言自语道：“再有用的猪也是猪；再没用的人，那也是个会喘气，有人疼的。”
枝山侧头盯着他，脱口而出：“真人你咋还瞧不起猪。”
长春真人额头青筋蹦蹦跳跳，血压直顶脑门：“死丫头，老道我今个非揍你不可。”
春华留在观里应付日日上门的孙管家，而枝山混在香客队伍中，悄然入了城。
林嬷嬷收了信，早早在门前候着。
枝山下了车，不由被眼前的宅院吸引了目光。
“这是，妹妹的私宅？”
进门迎面便是汉白玉影壁，边缘浅浅刻着缠枝莲纹路。再往里走，便是前院，两颗西府海棠迎风而立，若隐若现的花苞浅浅摇曳。
枝山定定地看着那花枝，恍惚间，回到自己曾坐在图书馆考研的日子。
巨大的落地窗前，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在书上留下层层阴影。
“姑娘。”林嬷嬷请示道，“东西耳房，大姑娘喜欢哪间？老奴收拾下。”
枝山急忙推辞：“我随便住就行。”
“这宅子嫡姑娘还未住过，左右都是空的，您喜欢哪个直说便好。”
枝山试探道：“我，我住小的那间。”
林嬷嬷将人引至西耳房：“此处紧挨后花园，环境清幽。”
枝山满意点头：“劳驾嬷嬷为我准备一套普通衣裳来，我想亲自去打听消息。”
“万万不可啊！”林嬷嬷制止道，“魏国公府已经派了探子去查了，姑娘何故以身犯险呢？”
枝山利索换好夹裤，简单易容：“放心，您不用陪我，我就去那边瞧瞧。”
“老奴放心不下，您稍等，老奴为您寻个护卫。”
“青天白日能有什么事？”
随后，枝山在林嬷嬷担忧的眼神中，利落出了门。
茶楼不大，散茶与沸水混合在一起，热气软乎乎地往上走，将枝山大半张脸罩了进去。
“客观，您的蜜饯和奶糕。”
枝山捏了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小二，你这茶楼开了多久了？”
店小二麻利收了铜板，谄媚道：“客官有所不知，小店在这条街开了七八年了，来往客人都说咱家茶好呢。”
“客官今日是要打听什么事？近来学子春闱，还是周边商铺情况？或者？”小二一直观察着枝山的神色，“您想打听这京城哪家的香艳情史？”
“那你知道……”枝山抬手指了指南侧的宅子，“这家的事情吗？”
“哎呀，那不是礼部尚书顾老爷的宅子吗？”
“客官难道是听说顾老爷的风流韵事，特意来亲眼瞧瞧？”
“风流韵事？”枝山喝茶的动作一停，眼中闪过好奇，“那是什么？”
小二忽然一脸神秘，凑到枝山耳旁：“顾老爷那三任太太自是不用再说。”
“就说顾家的丫鬟吧。”小二摩拳擦掌，“府上年年都有新丫头来，个个貌美如花，可这么多年，只进不出。”
“哦？”
“您别不信，这高门大户，内里的水深着呢。”
枝山的手指在杯口打转，又捏了块奶糕放入口中，似乎早已知情：“也就那样吧。”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铜板，瞧着枝山恹恹的神色，鼓起勇气道：“您有所不知，近些日子顾家出大事了。”
“有个貌美丫头浑身是血，被人送回顾府。而且呀……”小二见四下无人，“那顾家嫡姑娘瞒着顾老爷参加了春闱，直到开考那日，顾大人才瞧见她，据同僚说，气得脸都绿了。”
枝山皱眉，愣了好一才缓过来：“可知那丫头长什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还有，顾家嫡姑娘进了考场，还能被顾老爷揪出来不成？”
“那丫头看不清样子，活不活的，看造化吧。”
“至于您说的被顾老爷揪出来，那更不可能了，天子门生，顾大人不要命了？”
枝山这才松了口气，又往桌上放了些铜板，示意他继续。
小二连连哈腰：“哎哎哎，客官大气。”
“这顾老爷气了好几天，昨日天不亮就去上朝了，过了好久才回来，这不……”小二指了指顾家空荡荡的大门，“今个又进宫了。”
“啧啧……”小二抱拳感叹道，“这嫡女出息，将来入朝为官，照样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怎得顾大人识字如此多，还不明白整个道理？”
枝山被他的话逗笑，穿好外袍，又扔了一枚铜板给他：“这说明顾大人不及你通透。”
“嘿嘿嘿。”小二攥紧铜板傻乐，“客官这是说的哪里话，真是折煞我了。”
枝山拿走最后一个蜜饯，调笑着放入口中，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枝山刚出门，便敏锐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她拍拍手上剩余的糖渣，歪头朝着身后道：“额，要不你出来吧，一直躲着怪难受的。”
暗处，一个瘦小的丫头悄悄冒了头。
枝山惊讶于她的纤细，更被她平平无奇的长相所折服。
不愧是魏国公府养的护卫，即使被人看到，只要混入人群，纵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人。
“呐。”枝山狐假虎威，“你叫什么名字？”
头一次站在太阳下，小姑娘眯着眼，怯生生的，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二九。”
枝山佯装咳嗽，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你是不是还有个朋友，叫三七？”
“额，我在三爷院中排行第二十九。”
枝山收住话头，噘着嘴，繁华的街道，竟让她生出一丝荒芜来。
枝山抬头望天：“算算日子，妹妹明日应当就考完了，嘿嘿。”
思及此，枝山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争取有所发现，总不能九天屁事不干。”
二九瞧着活泼的枝山，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她一眼。
“哎。”枝山正巧与她对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凑近道，“妹儿啊，你方才去顾府那边探查，发现了什么？”
枝山猛地靠近，茶香和果香一起袭来，撞得二九头昏脑涨。
面对枝山近在咫尺的褐色眼眸，她结结巴巴道：“静夫人，静夫人，的贴身婢女将一封书信悄悄带出了顾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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