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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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站在床前摆弄帘子，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姑娘，别笑了，早些歇息。”
允明倏地红了脸蛋，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后知后觉地扬起被子蒙住自己，声音发闷：“嬷嬷，你也早些休息吧。”
林嬷嬷眼观鼻鼻观心，理好蜡烛后便打算离开，怎料允明在被窝一阵乱踢，她无奈又折返回卧房。
“怎么了，姑娘？”
“没，没事。”允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被褥不舒服。”
林嬷嬷皱眉，用手摸了摸被褥的厚度：“还是姑娘原来那床啊，也没有返潮。”
“就是觉得被窝不结实，松松垮垮的。”
“结实？”林嬷嬷当了大半辈子的下人，还从未有主子用这个词从容被窝。
“哎呀，没事的。”允明将脑袋从被褥里伸出来，“嬷嬷你快去睡。”
允明用脚试了试，被子柔软地摞在一起，轻轻一蹬又散开了。
允明小声嘟囔：“她怎么叠的？”
北侧的院子，枝山拍着脑门：“哎呀，怎么又叠了两个。”
随后，她认命地将其中一个钢筋被窝拆了，塞回木箱里。
木床很大，躺一家三口都绰绰有余。
枝山缩在角落里，试探性地将手伸到外面，嗷的一声，又紧急缩了回来。
她惯性手脚冰凉，现如今，除了自己肚子下的一亩三分地，其余都是冷飕飕的。
枝山眼神清明，同床帘后那盏夜烛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堪堪转过身去。
“唉……”枝山蜷起身子，“两个人一起睡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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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将褥子与替换衣物裹起来，放在蒸糕和腊肉下面。
“笔墨、汤锅、棉被、暖炉、衣物、香膏……哦对。”
林嬷嬷将一些常备药丸塞入藤箱中，又仔细核对了一遍。
允明放下书：“祖母怎送来这么多东西？”
“要考九天呢，老夫人只怕这些不太够。”林嬷嬷边整理吃食边打量着天气，“不知天气如何，贡院冷不冷。”
“无事。”允明抬头，一眼便看到桌上那突兀的锦盒。
她拿起端详，缎面粗糙，实在不似魏国公府能拿出来的东西。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内里躺着一个做工粗糙的玉牌，底下系着紫色的流苏，玉牌背面是层层流纹，正面则歪歪扭扭，刻着“必胜”两个大字，乍一看颇为奇特。
“必……什么？”允明瞧着那陌生的线条字，简洁得不像话，却又莫名熟悉。
“嬷嬷？”允明举起盒子，“这是？”
林嬷嬷神色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昨个大姑娘送来的，说是必胜符。”
“大姑娘扭扭捏捏送完便离开了，老奴不知怎么处理，就放在姑娘书桌上了。”
允明神色一亮，嘴角不自觉勾起：“长姐现在在哪？”
“哦。”林嬷嬷认真回忆，“大姑娘说，她去后山帮长春真人抄经书，让您莫要挂念，好好考试。”
说罢，林嬷嬷摊手：“大姑娘不让告诉您，说怕您分心。”
允明脚步一顿，低下头，神色落寞：“待春闱结束，我去后山寻她。”
林嬷嬷拎着藤箱，率先向前走去：“马车已备好，姑娘莫要耽搁了。”
山气弥漫，整座道观浸在青色的云雾中。
允明收起玉牌，拂去外衣落尘，望向远处模糊的京城，轻轻叹了口气。
观内的景色逐渐后退，层层长阶，檐角铜铃随着她的脚步浮动，发出声声脆响。
忽然，允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回身寻找，将整个朝天观尽收眼底。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庭院。
山风略过，吹开允明鬓边的碎发，露出她失落的眼眸。
“走吧嬷嬷。”
“别躲了别躲了，哎哟，死丫头别踩我。”
长春真人边踮脚边冲着枝山龇牙。
枝山的脑袋自围墙后冒出来，整个身子紧绷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允明离开的方向。
长春真人费劲从石阶上跳下来，抬手在枝山眼前挥了挥：“丫头？丫头？”
枝山双脚仿佛被钉死了，她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费劲仰头，眼神不自觉飘向天边。
远处的山道空无一人，长春真人无奈：“别看了，都走远了。”
“走了吗？”枝山心口发紧，千言万语堵在一处，随着马车渐远，都消融在声声叹息中。
钟声自主殿响起，层层荡开。
允明方才走过的路，只余些许浮尘，在飞扬的风中打转。
枝山亦步亦趋跟在长春真人身后：“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不是给她刻了祝福玉牌，肯定可以的。”
“我瞎写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啊。”
枝山挠头，五官皱成一团。
长春真人觉得好笑，扭着身子阴阳怪气道：“那你刚刚怎么不亲自去送送人家，告诉她，哎呀妹妹，姐姐相信你一定会考上滴。”
枝山哼着鼻子瞪他：“你再这样，我不偷偷给你带好吃的了。”
二人在长长的山路上慢悠悠走着，时不时有几只山雀落在身侧，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此时的顾府内，孙管家正在库房清点，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叔！叔！”
小厮脸色煞白，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边说边打哆嗦：“回，回来了……”
“啧，什么回来了？”孙管家皱眉，“老爷不是去春闱的巡场典了吗？哪有这么快？”
小厮指向侧面：“不，不是老爷。是书禾，书禾回来了。”
孙管家面露为难：“被国公府退回来了？”他长长叹息一声，“那便收拾收拾，去倚春楼接客吧。”
“叔，您亲自去看看吧。”
孙管家放下手中账本，顺着身下人指引，一路来到侧门，还没拐过回廊，早早地便听到下人的窃窃私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孙管家喝住下人，朝门外看，红色的车辙印一路延伸，在石阶处恰好停下，滴滴答答的血顺着破损的木板往下落，在门口形成一片阴影。
车上躺着的，赫然是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书禾。
原先完好的皮肉早已不见踪影，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整个人像被撕裂开，只余下心口的起伏，还昭示着生机。
孙管家急忙脱下外衣，将人裹住的瞬间回头呵斥：“还不快将人抬进去，放在府前算什么事？”
下人七手八脚将书禾抬进府，随后围着那血淋淋的姑娘面面相觑。
“孙叔，这，咋办啊！”
一个年轻丫鬟小声开口：“要不？请王大夫来一趟？”
“胡闹！”孙管家怒喝，“那是给老爷夫人看病的府医，你不想活命尽管去。”
孙管家看着眼前气息微弱的书禾，从袖口里摸了两块碎银子，塞给身侧最近的小厮。
“拿着我的令牌，去东街口找个坐堂大夫来，要能治跌打损伤的，最好是女婆子。”
小厮拔腿便跑，留下整院的下人噤若寒蝉，有些年幼的丫头见不得这些，只看了一眼，便心疼地移开了视线。
“好了好了。”孙管家挡在书禾身前，“今个老爷不在，都皮痒了是不是。”
众人一哄而散，空荡的里屋格外寂静，只有书禾单薄的呼吸声，在孙管家心中格外刺耳。
“丫头？丫头？”孙管家轻声呼唤着，“你若能听到我说话，便稍微动一下眼皮。”
直到靠近的瞬间，孙管家才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
依照他打理宅院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药苦而不涩，带着淡淡的甘香，分明是加了大量的鹿茸和人参。
“唉。”孙管家扶额叹气，“苦了你了。”
他本想去外头瞧瞧，看坐堂大夫请来没，谁知在此刻，书禾的左眼轻轻眨了一下。
孙管家急忙上前，单手覆上她的额头：“还好，不烫，丫头，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丫头？”
这次，他清晰地看到，书禾的眼皮明确动了下。
孙管家关好门窗，确定周围没人，才小跑到书禾身边：“丫头，你听我说。”
“在倚春院，林公子这样的客人比比皆是。”
“老头子我替老爷打理那地方多年，没有姑娘能全尸离开。”
孙管家明显感觉到书禾的身子一僵，原本因充血而模糊的眼球染上一层水色。
说罢，孙管家推门离开，临走时，他嘱咐道：“东街大夫医术高，康复应当没问题。”
“若你……便隐蔽些，小栓子还在庄子里做工。”
孙管家不知自己在院里待了多久，春寒侵蚀着他的脚踝，可他总觉得身下有千斤重，半步都挪动不得。
“唉。”大夫叹息着挑开帘子，对着孙管家摇头，“失血太多，也没什么求生欲望，怕是……”
孙管家的眼神飞快落寞下去，随后他抬起双手，用力地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医婆，能否让人走得舒服些，那丫头不容易。”
那医婆似是回忆起什么，终是不忍，从药匣里拿了纸笔，写了副方子递给他。
“煎服，喝一剂就行，总归好受些。”
孙管家连连道谢，将人送走。
只是这边刚处理好这烂摊子，便听到前院一阵吵闹。
他急忙嘱咐下人备好茶水，自己则小跑去迎顾乾。
谁知刚下值的顾乾眼神阴郁，巡场的官服还未脱下，额头便已青筋暴起。
随行的仆役大气不敢喘，就连陆静也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顾乾端坐在客厅中央，闭眼喃喃道：“逆女。”
孙管家察言观色半晌，也只敢送上一杯热茶。
谁料顾乾并未接过，大手一挥，滚烫的茶水顺着碎裂的瓷片落了满地。
孙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失职，这便为老爷换杯新的来。”
顾乾单手支着太阳穴，眉心紧紧皱起，开口道：“不必，韩国公府那边如何了？大姑娘呢？接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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