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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邪 来生意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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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约有半个月,两人日落而息、朝夕相对,这种感觉很奇怪,平静的生活多出了一个陌生人,有陪伴,又互不相扰,倒是挺惬意的。
相处期间奚霖没有再做过奇怪的动作,依旧一派雅正闲事,唯一不同的是奚霖对手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夏木也是夜夜好梦,再无梦魇纠缠。
夏木对奚霖渐渐放下警觉,只是又开始泛起愁,最近他的仕途不太好,找了这么久的工作没有一个公司录取,眼看着自己的存粮越来越少,两张嘴吃饭总要花的快些。
这天夜里夏木在屋里急的抓耳挠腮,急归急,夏木却对找不到工作早有所预料,二十年间,夏木认命了。
他就是衰!
人能衰成什么样?
大多数人都会说,吃饭被噎,喝水被呛,丢钱丢脸。
夏木也衰,是衰极了,带着周边人一块衰,丢钱丢脸都是小事,克父克母也是平常,他亲缘单薄,爸妈陪他到18岁,双双殒命在车祸中。
夏木的衰是亲则连累公司赔钱,重则连累公司倒闭,他上班的几个公司只要他入职,没有几天必出大事,所以“芳”名在外,没有公司敢录用也是常理。
然而夏木可以做小工,但是在接连遭遇工作的饭馆发生爆炸、运送的快递无故起火、连给别人洗个车都能在车辆溜光水滑的开出洗车库后秒被撞!!!
之后,就彻底没有人敢用他了。
那夏木想着做模特也行吧,反正自己盘靓条顺的,然而必然在他面试的前一天,脸上冒出几颗无敌碍眼的大痘痘。
夏木常想:天要亡他.....
他在床上拿着自己的小铁盒子哼哼唧唧,翻来覆去,头上的呆毛都因为反复摩擦起了静电,奚霖安静的躺在另一张床上看他,然后悠悠的问,“没钱了?”
夏木点点头,然后继续哼哼唧唧。
“明天和我去趟城隍庙。”奚霖说完话,闭上眼睛睡觉。
夏木来了精神,“去城隍庙干啥?”
奚霖:“上香求神,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奚霖冷冷的说,眼睛睁都不睁。
夏木:“不是吧,奚神,你是不是要去城隍庙门口摆摊挣钱!”夏木还记得悉霖说他是镇妖师,虽然没透露到底能挣多少钱,但给人的感觉应该不少,而去城隍庙的人都是有所求的香客,最好揽到生意。
奚霖:“想到了还问,快睡,明天不要再顶两个黑眼圈,国家不缺国宝了。”
夏木内心震惊:我刚刚听到了啥,扑克脸奚神也学会了开玩笑?!!!
夏木:“知道啦,睡觉,晚安!”随即翻了个身,踏实的睡觉。
由于夏木实在太衰,所以养成了良好的愁完就忘的乐观心态。
第二天,鸟叫蝉鸣,晴空万里,城隍庙外,绿荫如伞,灼热空气中夏木紧紧贴着奚霖而坐,没有办法,这溽暑蒸笼的八月,实在又湿又潮。
两人坐着小马扎,前面铺着一张一米见方的白纸,这纸上没有八卦舆图,也没有五官类痣图,大大方方的八个字:
消灾解难,包你满意!
奚霖倒是为了迎合顾客口味做了一番装扮,依旧一身黑衣,却带了副黑色太阳镜,唇上贴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少了仙风道骨,更像坑骗钱财的骗子了。
“这样真行?”夏木嘀咕了一路。
“来者是缘,愿者自会上钩...”奚霖摇头晃脑的说,十分入戏。
“更像骗子了!”夏木嘀咕。
两人你来我往,百无聊赖的对话,眼睛看着城隍庙出入的香客,然后视线定格在了白纸前一双艳红的高跟鞋。
“这不就来客人了。”奚霖低低说了一句。
两人视线上移,是个敦厚富贵的妇人。
王富荣脸上漫了层薄薄汗珠,眼圈青黑下馅,唇色如纸,38度的天气,却裹着黑色的风衣,周身憔悴,只是一身名牌透露了妇人的身份。
“真的能消灾解难?”王富荣讷讷的问。
“灾祸不消,钱财不要。”奚霖一脸高深莫测。
“涉及阴鬼可驱得?”妇人又追问,她摸了摸头上的汗,把身上的风衣裹得更紧了,眼神呆呆,透着股谨慎。
“神妖可镇,诸邪可平。”奚霖摸着唇上两撇小胡子道。
“那请二位道人和我走一趟。”
两人把地上的白纸胡乱卷吧了一下,提着小马扎跟在了王富荣后面,王富荣步履有点虚浮,敦厚的身子走起路来飘飘摇摇的。
马路上停着一辆宾利。
“就是那辆车,两位先生请。”王富荣倒是客气,恭恭敬敬的让出位置,先让他俩上了车。
俩人一上车铺天盖地的热潮席面,两人对视,这是八月的天,车里竟然还开着空调,王富荣到底是有多虚。
车里太热了,夏木又靠紧了奚霖一些,然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接着王富荣坐到了副驾上吩咐司机开车,司机此时已是汗流夹背,T恤后面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脚下油门一踩,车子朝老庙街方向驶去。
“这是去老庙街?”夏木问。
“嗯,烦请二位道长先去铺子看看,离这里不远。”王富荣坐在前面说,夏木注意王富荣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街吗?”夏木又问。
王富荣点点头。
“我记得老庙街主街就一家铺子,就是冀城最大的那家殡葬馆。”夏木回忆,想到这里身上也紧巴巴的。
“那就是我家铺子,靑栢殡葬,我是老板娘王富荣。”铺子离这里确实不远,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三人下车,司机一溜烟开走了,还不忘把四面窗户都敞开。
这家铺子规模确实不小,整整有半条街长,如夏木曾经在车上看到的一样,门面功夫做的很足,门头顶悬挂通体黄色黑字牌匾,门头两侧悬挂白字黑底哀悼念词匾,玻璃门锃亮,青砖附着白墙,墙外苍栢环绕。
入门便是开阔明堂,堂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个佛龛,通体以沉木为骨,覆以卷草纹雕饰,龛前烛火长鸣,香烟袅袅,龛内神像端坐,手执浮尘,垂眼慈目。
一切看上去都似平常,除了明堂两侧端正摆放的纸扎。
只见这门前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对纸扎童男童女,童男身着朱红嵌金锦袍,头戴黑色小帽,嘴弯眼笑,垂手侍立。
童女一袭素粉罗裙,脸颊两侧红丹印着惨白的脸,头上红绳扎着规整的双丫髻,右手持灯,低眉垂眼,静立如仪。
四对纸扎正是一副敛衽相迎的姿态。
童男童女身后纸扎神牛与骏马肃然矗立,竹骨硬挺,形态流畅,昂首扬尾,虽为纸扎,却做的凛然生威,如奔雷踏云一般。
这些纸扎栩栩如生,看得出来是精工巧匠之做,可如此情境怎么看怎么怪异。
铺外阳光普照,烈日炎炎,地面冒着腾腾热气,可这厅内却阴气森森。
奚霖一进铺子就开始观察铺内物品摆放,看着童男童女夹道相迎时脸色变了变,再看到堂内供奉的神佛不自觉的拧紧了眉。
“堂内供奉的是柏林先师?”,奚霖走到佛龛前细细打量,这佛像颌下三捋长髯捶胸,身着帅袍。
“正是,请来有月余了。”王富荣老实回答。
“嗯,不知夫人有何相求?”奚霖心里大致有了猜测,转眼看向妇人。
“二位道长随我入茶室细谈。”王富荣带着两人从明堂侧面的楼道走,左手第一间便是茶室。
落地玻璃光洁明亮,暖阳铺洒在整面缅甸花梨木套桌上,碧青色汝窑茶具泛着荧光,香炉燃着沉香,点缀片青翠欲滴的文竹,暖意融融,可是当下的情境却是入目皆暖,体肤皆寒。
夏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知道这地方是做死人生意的,阴气是重的,可是这也太重了。
三人落座,王富荣给他们添了茶,缓声陈述。
“二位道长看我这店内是否有邪,我去了城隍庙多次,灵符求得,平安符带着,偷偷请道士在夜里做过法事,可这店内任然鬼气森森,实在是太阴了,遍体生寒。而且...而且我总能听到异响,原先只是晚上,在店里,现在连白天,在家里,在室外,阳光下,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王富荣将手捂住耳朵,然后又拿下来,再捂住,再拿下来,如此往复疯魔般低低的哑着嗓子苦笑,“没用...没用.....在哪都可听闻....捂住耳朵也可闻,夜晚是女子低吟浅诵,白天是兽蹄踏鸣....无处不在....像现在,是马踏嘶鸣的声音...就在明堂。”王富荣煞白着脸,她将头扭到门口,手指颤抖的指着门口,“就在那里,越来越近了....道长可听见了?”
夏木是听不见的,可王富荣疯魔的样子着实让他吓的不轻,鸡皮疙瘩沿着脊背向上爬,两只胳膊似过电般木了。
王富荣苍白的脸看着门口,遂又惊慌的看向两人,手指越颤越抖。
“道长可听见了....”王富荣又问了一遍。
奚霖没有多言,掐指念决,指尖朝门外一弹,神色淡然的问,“夫人可还能听见?”
王富荣静默了会儿,似是在验证什么,然后脸色缓了些,摇摇头,“听不见了...”
“继续说...”
夏木早已冷汗岑岑,自他进来就感觉周身寒意刺骨,再加上刚刚王富荣似撞鬼般的表现,更是吓的心惊肉跳。
他朝奚霖边上挪了挪,奚霖看了他一眼,悄悄在桌下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夏木的手上,捏了捏,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别怕,有我。”
细密的呼吸打在夏木的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像是有根丝,从耳边一直牵到心尖,酥酥麻麻。
夏木手挣了挣,没有挣脱,也就不挣了,因为他发现,奚霖牵他的时候,他没有刚刚冷了,也不怕了。
这难道就是神的力量啊喂.....夏木在心里呐喊,面上不动声色的听。
王富荣没有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她情绪稳定了很多,但看上去还是恹恹的,似乎精神都耗没了,头发蓬乱,比在城隍庙时还病态。
她说:“我感觉我的耳边声音越来越多,低细的如指甲刮着玻璃,报纸摩擦着地面,密密匝匝层层叠叠,不绝不休。”王富荣突然瞪大眼睛,将涂着艳红指甲的双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她低吼着说道,“这些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