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末路》雨坚

5、二中险遇（1）打给过去的电话 进入治学路

　　进入治学路主干道，以往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车流量巨大，接送孩子的家长停了一波又一波，而现在却全是弃车，把四条车道的马路完全堵住。

　　幸好闻聿开的是摩托车，骑上人行道得以通过。

　　行驶到前方，才发现原来是出了车祸，中间的隔离栏倒塌数百米，轿车连环相撞，烧得只剩下车骨架。

　　摩托划过一个漂亮的摆尾，正好停在了校门前。闻聿本以为会聚集不少人，毕竟这么多学生，家长一定会赶来。

　　但此时整个学校寂然无声，周围不见人影。

　　学生都被接走了？

　　闻希还在这里吗？

　　教学楼漆黑一片，整洁的操场，空旷的走廊，闻聿愈发不安。

　　“你在这等我。”

　　“我也要去。”

　　闻聿皱眉道，“我不会再背你的。”

　　曼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紧接着地面破出藤蔓，这些藤蔓像是有意识一样，在空中蜿蜒盘旋，慢慢地一张轮椅的雏形显现在闻聿面前。

　　“我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

　　一根稍粗的藤蔓缠上曼兑的腰，将他移到藤蔓编织的轮椅上，闻聿看见这些藤蔓在自己面前聚集成两股，一股斩断根茎后失去活性，表面变得枯黄，这些枯藤成为轮椅的框架，另一股保留根系，一端深入地下，绿色的藤蔓附着在轮椅上充当动力。

　　在闻聿的目光下，绿藤拉着轮椅表演似的转了几个圈，似乎在展示自己的天工巧作。

　　“怎么样，做得还不错吧。我之前就觉得轮椅这个想法太酷了。”

　　闻聿只点头认可。

　　剁骨刀绑在腰间，背着包将摩托靠在墙边，闻聿便跨过安检门走了进去，曼兑紧随其后，有障碍的地方便被藤蔓抬高，一路倒也顺顺利利。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低语。

　　“我有个叔叔，他曾经挑战了一头野兽，野兽的头颅最后被钉在了祭坛中央，而代价是他的双腿。”

　　这时的少年看起来十分忧伤，和裂谷里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很勇猛，他的事迹被族人们赞扬、传颂。只是自那之后，我每次看见叔叔，他总是在远处，从不加入我们的狂欢。就像断翅的雄鹰，再也追不上那阵风。”

　　闻聿沉默片刻，“你的叔叔值得尊敬，现代科学发展得很快，他也许能借助科学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有机会的话。

　　然而谁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医疗系统大概在崩溃边缘，任何病症都可能危及存亡，即便后面出现有组织的集团，医疗也必定紧张。

　　或许以后会有治愈能力的异能出现，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曼兑看着闻聿，拍手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可惜叔叔现在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

　　穿过操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靠右的教学楼。

　　不出所料，楼道静悄悄。

　　市二中的占地面积非常之大，其教学资源、人文环境也同样出众。学校始建于上世纪末，是江州第一发电厂的子弟校，后来电厂转移到了外地，子弟校便和周边的几所小学合并，成为市二中。

　　市二中至今仍保持着当年子弟校的校训——“求实创新，励志图强”，教学楼也以此命名。

　　几栋教学楼绕大操场而建，图强楼背后另有第二操场。二操边上是食堂和图书馆，又有竹林分隔开二操的喧嚣，林后就是一栋栋联排宿舍。

　　手电筒照出幽静的走廊。

　　他们进入的就是高中部所在的图强楼，图强楼是一栋“回”型建筑，采光非常好，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黑夜的原因，楼道能见度很低，雾气沉沉令人不安。

　　身后的曼兑打量着这座建筑，“我觉得你弟弟已经不在这里。”

　　闻聿充耳不闻，摸索到了一楼的电源总闸。

　　“我能感受得到，这里有不止一股力量盘旋。它们也许是一个家族，大部分家族都十分排外，如果它们将这里视为巢穴，那么‘大清扫’已经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白光闪过。

　　整栋楼被照得通亮，而闻聿一身冷气站在曼兑面前，“什么大清扫？”

　　曼兑因为坐在轮椅上矮了一截，这时只能仰头看去，两相对视，一触即发。

　　“搬了新家，我们要除尘杀虫，它们也一样。”

　　“我不会走的。”

　　“没让你走啦。我是说，嗯一般这种家族都是捕猎能手，肉质紧实且饱满……特别，”

　　曼兑似乎想到什么，舔了舔嘴。

　　“特别？”

　　“特别好吃。”

　　闻聿：……

　　好像有什么东西暴露了。

　　“总之比裂谷里的好吃。”

　　曼兑转着轮椅往前走去，“走吧，陪你找找也无妨，亲爱的弟弟如果聪明的话，一定留下了找他的线索。”

　　“那是我弟弟。”

　　曼兑嘟囔道，“我俩都这关系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我俩没关系。”

　　“要是遇见它们，正好当作给弟弟的见面礼吧。”

　　闻聿不想再听少年胡言乱语。

　　——

　　寂静楼道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闻聿提刀走在前面，警惕前方危险时，仍留意身后少年的动向。

　　幸好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到了走廊尽头。

　　闻希的教室就在一楼尽头——只见其大门虚掩，墙壁透露出一股凉意，门窗透出昏黄的光。

　　周天晚上闻希应该在上晚自习，但他昨晚睡得太沉，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的异变，人们又是什么时候慌乱的。

　　总之先进去看看。

　　“如果没有线索，我们就去宿舍——”

　　闻聿话音陡然停住，久久没有动作。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几十张桌椅像是被风卷起来一样，暴力砸向四周，书本纸张散落在各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它们密集地排列在一起，顺时针盘旋向上，最后消失在天花板，划痕上有血迹顺着痕边凝固。

　　门内门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闻聿扭动僵直的身体，抬头确认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高一一班”四个大字。

　　他觉得自己丧失了呼吸的能力，胸口仿佛慢慢裂开，冷意直愣愣往里面渗，迈着沉重的脚步进门，闻聿再次拨打了那个曾打过无数遍的电话，手不自主地颤抖，嘟嘟忙音传进耳朵。

　　紧紧攥着胸前的银盒，哪怕棱角刺的手心生疼。

　　昨天为什么没和张文他们一起离开，为什么一条短信他就认为闻希是安全的。

　　又是这样……

　　而曼兑从闻聿进门的那一刻，便警铃作响，因为闻聿脚下突然窜冒出数条银白小蛇，它们张牙舞爪往闻聿身上爬。

　　房间被电光照得如此白皙，如同白昼，在昏暗的世界里异常耀眼。

　　当事人却毫无察觉，或者是纵容。

　　而更多的小蛇开始蔓延到整个房间，它们吃掉那些桌椅、书本，舔舐凝固的血迹，胆大地开始朝着房间中唯二的活物——鲜嫩可口的曼兑靠近。

　　曼兑知道这是什么。

　　大巫说过，万千“神物”蕴含着远古神祇们的庞然力量，它自有一套法则，因而人们使用它，崇拜它，畏惧它。

　　心正则驭力，心乱则为力所驭。

　　如果闻聿不能摆脱这种状态，很快——那些半人半神的家伙就会闻着味儿赶来，届时名为“躯奴”的怪物就会从这具躯壳中诞生。

　　这可不行。

　　更何况，曼兑当年接触木神璧试了整整三次，而闻聿仅仅一次就成功了，其中的缘由令他很感兴趣。

　　于是曼兑出声制止。

　　“我们弟弟肯定是个聪明孩子吧？”

　　英雄救美的情节本来应该以一个更帅气的姿势展开，但曼兑却只能别扭地推动轮椅，笨拙的试探小蛇。

　　见周边小蛇没什么反应，才推到闻聿身前。

　　“——是我弟弟。”

　　幸好有反应。

　　此时闻聿眼中似乎有火光在燃烧，让整个眼瞳呈现一种灿金色，“阿希当然聪明，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都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说的很坚定。

　　小蛇没有再攻击曼兑，而是将两人团团围住，不留一点退路，除了中间这点空隙，房间里便再无下脚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

　　曼兑斟酌道，“如果弟弟聪明的话，一定会离开这里。”

　　闻聿盯着曼兑不说话。

　　曼兑看见银白小蛇已经爬到闻聿颈间，正跃跃欲试染指那副面容。

　　“一会我们可以去宿舍看看，或者他可能去的地方，弟弟那么聪明一定留下了线索……

　　但首先，你要先把，嗯这些小蛇收回去？”

　　闻聿顺着曼兑手指的方向低头，正好与肩上一条银白小蛇对视，伸手靠近，小蛇便亲昵地缠上指尖。

　　“没错，慢慢重建和它的联系，让这些小蛇安静下来，这可能需要很久，但相信自己，把它们收缩到……”

　　曼兑的话突然卡住，因为不过一眨眼，那些小蛇们便消失了不见，只剩下闻聿指尖那条还在蹭来蹭去。

　　不是吧……

　　现代人这么厉害？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曼兑记得自己挑战木神力量的时候，大巫守了他好久，日升日落，中间打坏了好几扇石门，还有大巫珍贵的陶盆，才勉强将力量控制住。

　　正当曼兑怀疑人生时，闻聿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界面。

　　这是能联系闻希的唯一方法，不能丢。

　　闻聿伸手，触碰的瞬间屏幕一闪，蓦地，一道略显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房间：

　　“哥？”

　　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石子打破，泛起涟漪。

　　“阿希，是你吗？”

　　“是我！是我，哥。”

　　闻聿将手机贴得很紧，“你在哪里？我……”

　　“哥！先听我说，我现在很安全，但情况有点不一样。

　　昨天七点左右，教室突然起了一阵狂风，我们想跑出教室，但来不及，风暴把我们带到了一片原始森林里。

　　有同学受了点伤，但我没事。这儿的气候、植被、生物，我们从来没见过，石头像玉石一样透亮，还有结珍珠的树、长着马尾的羊以及甘甜的泉水……大家的手机一直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去，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突然就通了！

　　哥照顾好你自己，我和我们班的同学都在一起，还有教我们物理的金老师，你知道的，他很负责。”

　　闻聿的心落下来了，却又因闻希说的话再一次紧张。

　　他先是大致说了一下末日的消息以及江州的混乱，同时提到异能，但省略了遇到鼠王大军的惊险，“没事就好，周围有什么标志物吗，我来找你。”

　　声音那边沉默了，而后有些苦笑地说道，

　　“……哥，我可能不在地球了。或者说，这里就像是另一个时空——刚才金老师出去探查过，简直就像是恐龙生活的时代一样，比亚马逊还要原始，没有一种生物我们认识，当然啦也还没有看见恐龙……但短时间内我应该是回不去了。

　　我现在需要你，哥。

　　也许我们这通电话能打通，正是因为你的异能，它能穿越千山万水。而现在，它正跨过时空将我们连接在一起。

　　金老师发现附近有生火的踪迹，也许这里有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生物存在，休息后我们就打算去寻找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线索。

　　还有哦，金老师想和你聊一下——”

　　噗的几声，不等闻聿反应手机就传来另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您好，我是金铄。”

　　闻聿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直到闻希在对面装作轻咳，闻聿才叹了一口气。

　　金铄见状道，“我会照顾好这些孩子们，特别是闻希，请您放心。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这也许和末日有关。

　　前不久我代表学校参加锦绣城那边一个高规格的数学研讨会，会上我听人说起过一件事——三个月前，大洋彼岸的珊瑚城里开始出现活死人，数量不少，燕都也秘密派遣了科学家过去。”

　　他的声音沉稳而悠长，话语简洁干脆，这样的声音的确能给人信任感。

　　“活死人？你是说丧尸。”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如果世界真的末日了，国家接触一定比我们想象得更早，燕都是首都，那里或许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我会去的。”

　　手机又回到了闻希手中。

　　闻聿问道，“阿希，除了金老师还有没有其他人在你们身边？”

　　“没有，其他人都在山洞休息，我和金老师正好出来上厕所，不对，现在应该是上树丛？哈哈哈哈……哥，你怎么不笑呀？”

　　闻聿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能够联络的事情，我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同学，但人在生存中总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害怕有一天手机里传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闻希，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电话里难得沉寂下来，“哥，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的，我还等着你给我的生日惊喜呢。”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两周后本该有一场生日旅行，闻聿都安排好了。

　　“哥，你能不能留意一下我这些同学的亲人，要是他们回来发现亲人没了，那也太惨了。”

　　“好，有名单吗？”

　　“这个金老师应该知道，哎金老师你过来一下——”

　　金铄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知道，在三楼311办公室，有盆君子兰放着的办公桌就是班主任的位置，她抽屉里有家长名单。”说完他顿了顿，以一种恳切的语气请求道，“能麻烦您也找一下我妹妹吗，她前不久摔了腿，就在市医院养伤，叫金乐心。”

　　这并不麻烦，闻聿应了下来。

　　电话对面的闻希悄悄给自家哥哥比了个赞，虽然对方看不见。

　　闻聿又认真嘱咐了一些安全事项，最后严肃提醒自家弟弟，“以后把手机随时拿在手里，哪怕是金老师和我讲话的时候。”

　　“我知道了哥，滋——哥你要——”

　　“闻希！”

　　“滋——哥我这里信号不太好，电源——最多两天，我会打给你的——

　　等我，哥——

　　滋——”

　　闻聿心里暗骂，但至少确认了目前闻希没事不是吗。

　　不过这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他心里有种诡异的直觉，高一一班全员消失、金土神璧的出现，以及自己的异能都与末日有关，甚至这关系十分密切。

　　联络的事情绝不能透露出去，闻希那边暂时只有他和那个金老师知道，而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