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末路》雨坚

3、末日降临 扶着墙站起

　　闻聿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餐桌旁，电脑已经被老鼠大军撞得支离破碎，一旁的背包因为放在桌下得以幸免于难，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

　　手机信号只有2G，无法上网，大概是附近基站出了问题。

　　“一会儿我要去市里，把闻希接到身边来。”捡起地上的手机，闻聿尝试拨给闻希，但对面已经关机。

　　柯星看着闻聿苍白的脸色，“可能只是有其他事耽搁了，不一定是遇到危险，我跟你一起离开吧，我妈一个人肯定也不安全。”

　　闻聿点头，去卧室把昨晚洗好的衣物收了出来，“屋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衣服、食物、武器还有药品。”

　　冰箱里只有真空包装的四袋牛肉还能吃，其他的都长满了霉菌，柯星嫌弃地戳着，结果被霉菌喷了一身粉，吓得摔在地上。

　　闻聿也走了过来，发现这些霉菌的生长已经完全超出它们的定义范畴。

　　厨房桌上有半袋大米，角落还有袋未开封的25kg大米，两人在一楼又翻出一些药品，柯星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闻聿额外在背包里带上了充电线、充电器、充电宝、电筒等等，这些对他很有用。

　　最后拉着柯星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身上的血迹很可能会吸引捕食者，还要多准备一些防身小刀固定在身上，应对不测。

　　走时，柯星从客厅绕了个圈躲避老鼠王的尸体，最后把照有奶奶影像的全家福也带走了，神情有些怅然。

　　洋房外，天边泛红，如夜般沉寂空旷。

　　洋房紧挨一条公路，可直上大桥，大桥对面就是市区南。

　　平时闻聿来这里都是骑的摩托，那是一辆黑红涂装的C50，其悬挂系统优秀，通过性良好，最重要的是它来自虎年限定，车头仿造虎脸进行设计，极具侵略性。

　　柯星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眼冒金光，简直太帅了。

　　柯家正好因为柯阿姨爱旅游，今年刚买了新款油电两用的越野车，但这辆车实用性大于美观性，平日显得有些笨拙，不过正适合如今这样的场景，柯星迅速收拾出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塞进了后备箱。

　　闻聿没管，戴上头盔。

　　最后，柯星恋恋不舍地把洋房锁上，叉腰大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轰鸣声随之而起，一摩一车行驶在夜色公路上。

　　短短几分钟之后，便看见前方一辆轿车撞到一旁树上，车头支离破碎，车门大开，不见人影，不远处一道长长的血迹暗示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两人沉默地从旁经过，没做停留。

　　开出两百多米后，柯星还是忍不住开窗朝着闻聿喊道，“你说现在打110会有用吗？”

　　“可以试试。”

　　闻聿的声音隔着头盔，穿过风浪，显得有些沉闷。

　　柯星按下拨号，等待接通的那几秒尤为沉寂——如果拨不通，就说明这个世界真的乱套了。

　　——滴

　　“您好。”

　　柯星差点激动地叫了起来，“你，你好，那个我们现在在南江区绕城路上，有辆车出——”

　　电话另一边的女声却温柔地打断他，播出那段提前录好的声音：

　　“请听到这段话的所有人，保持冷静，在保证自身安全下立刻前往江州市医院，我们的军队正在那里集结……

　　请勿相信除人类之外的任何生物，请勿进入森林，请勿靠近湖泊江河。”

　　直到第二次循环这段话，柯星才反应过来，挂断了电话。

　　同时，手机收到一条署名为“江州应急管理部”的信息，内容趋同。

　　“完蛋，这是真末日啦。”

　　柯星的心情起起落落，最后还是落下了，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还有闲情和几米外的闻聿闲聊，“那三个请勿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有了非常厉害的变异生物了？”

　　“生物聚集的地方，变异也就快。”闻聿想到洋房的老鼠大军，如果没有及时发现，任由其发展，也许结局就变了。

　　“哎，昨天说来这捡石头，结果今天真来了，只是这方式有点坏，我这张嘴有时候也可以不用这么准。”

　　柯星赶紧拍嘴去去晦气。

　　闻聿看着两边飞速后撤的森林，瘴气弥漫，说明森林中的植物和有机物腐烂程度很高，短短几小时，微生物发酵的时间也在缩短，也许森林里正在经历一场厮杀。

　　“柯星，把车灯关了吧。”

　　柯星还在疑惑，却看见车灯照亮的空气中隐约有飞影，渐渐密集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大灯马上被关掉，车窗紧闭，但这样一来，车速便降下去，幸好马上离开森林区域，最后这段路要多加小心。

　　路上渐渐有车辆的身影，但都速度极快，甚至来不及柯星打个招呼，就像逃命一样。

　　额，好像确实是逃命。

　　上个桥，柯星打开车窗问道，“阿聿，要不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找闻希吧，我妈就在市医院，有军队驻守应该没什么事。”

　　闻聿闷着声，“不用，你先去医院，我找到闻希会和你会合的。”

　　“我担心你，一个人有危险怎么办？”

　　“柯姨现在最需要你，况且你的车跨不了那条地裂。”

　　眼看着马上就过完桥，要分岔路了，柯星撇了撇嘴，“那好吧，我先去我妈那，手机一定带在身边啊。”

　　“受伤了一定别逞强啊，逃跑永远不丢脸——”

　　“早点来市医院啊——”

　　——

　　柯星充满关切的声音越来越远。

　　闻聿穿过高楼林立的商业区，高楼大厦倾倒于城市花园中，伴随着四周刺耳的警报声一同宣告一个无序的世界来临，街上不断有人尖叫和倒塌的声音，指挥与谩骂声乱作一团。

　　一个中年男子被吃得只剩下头颅，也许经历了和闻聿柯星一样的老鼠大军；一只变异猫在啃食残骸，来不及躲避又被赶来的变异狗吃掉；花店里的员工全身捅满变异刺藤，拦腰串起，不知生死地倒在门口。

　　妇女满身血迹，手中的刀具发泄着一遍遍刺进变异生物的尸体里。

　　服装店里，只剩小女孩躲在柜台后面，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看起来是一对夫妻，女孩看到有人来了也只是蜷缩一团，不作吭声。

　　还有人正拿着锤子敲碎超市的门窗玻璃，一件一件地把店里的物资搬运到货车上，脸上有着迫切与警惕，还有遮掩不住的庆幸，用量很明显已经超过个人维系生存所需，也许是想大发灾难财。

　　一座近30层的大楼外墙上，盘绕着巨大的三角梅花海。

　　花色艳丽、枝丫舒展，艳丽近妖的紫色在夜色中摇曳，仔细一看却发现它的花苞肥厚且不停蠕动，花丛下的叶藤伴随着一阵阵跳动，延伸到那些尸体残骸上。

　　闻聿目视着它卷起的那堆血淋淋的尸骸中，有人类，有变异动物，还有它的同类。

　　在它眼里，这些并没有什么差别。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腐烂味，就像夏天的垃圾场，令人作呕，即便隔着头盔也能闻到。

　　最后，闻聿停在服装店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没有下车，而是把水果刀抛向柜台。

　　刀惯性地在桌上滑了几个大圈，等到小女孩颤颤巍巍地伸手抓住后，他转身离去，道路上响起摩托轰鸣声。

　　风沿着头盔后退。

　　闻聿开着摩托继续前行，脑海里却思绪飘扬，最后想起了一段有些久远的回忆。

　　那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彼时父母遭遇车祸，人生似乎在那个时候意外的漫长，柯姨帮忙主持了父母的葬礼，葬礼的过程闻聿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最后一抹土盖在了那小小的盒子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那一刻闻聿觉得有什么断掉了，它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

　　最后，闻聿拒绝了柯姨请他们去柯家的邀请，牵着六岁的闻希回到了家里。

　　他有条不紊地给弟弟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洗了一个干净的澡，最后把香喷喷的闻希送上床，自己却悄悄回到了书房。

　　但什么也没干，只是盯着桌上的相框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聿听到门响了，一个小身影出现在门后。

　　“哥哥，我睡不着。”小闻希糯糯地说道。

　　闻聿眨了眨眼，几秒后才站起来去抱起了闻希，“对不起，是哥哥疏忽了，哥哥现在陪你睡觉好吗。”

　　“好。”小闻希顺从地抱住闻聿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哥哥肩膀上。

　　等回到卧室，小闻希自己爬上小床，冲着哥哥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闻聿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弟弟，两个人便紧紧地贴在一起。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两个紧紧依偎的人，听不见一点声音，闻聿从没觉得这座房子这么冷清，这么让他的心空旷。

　　隔了一会，闻聿冰凉的脸上贴上来一双小手，热乎乎地捂着他的脸，“哥哥，别难过，阿希会一直陪着你的。”

　　就是这句话，让在葬礼上冷静自持的闻聿瞬间湿了眼眶，但闻聿不愿意让自己的弟弟看见，只好把脸埋进被子里。

　　小闻希感受到哥哥颤抖的身体，默默地抱住哥哥，只是他的身体太小了，全身弓起来也只抱住了哥哥的脑袋。

　　屋子里传来低声呜咽。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拥抱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很久之后，闻聿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亮，眼角泛红，就这样看着小闻希：“阿希，以后哥哥来爱你，好不好。”

　　小闻希抓紧了哥哥的衣领，深深地埋进哥哥的颈窝，闷闷道，

　　“阿希也爱你。阿希会成为能守护哥哥的人，再也不让哥哥难过。”

　　从那以后，闻希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茁壮成长，完全不让人有操心的机会。

　　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从不需要自己督促和担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让闻聿不由得惊叹家里出了一位全能学霸。

　　只不过在闻聿心里，弟弟还是个孩子，十五岁的年纪当然更需要哥哥的关心。

　　两人之间的唯一一次大争吵就是闻希想要住校的事。

　　闻聿明白高中的学习压力比较重，住校能更集中精力，但心里仍然担心弟弟在学校吃不好住不好，可闻希的态度非常坚决。

　　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那么想要住校。

　　但最后还是帮着收拾了行李，还放了好多零食和生活用品，塞了整整两大箱。

　　回忆到这里，闻聿忍不住笑了，当时的自己真是太紧张，还猜测是不是闻希谈恋爱了，或者是不想和哥哥住在一起。

　　但最后证明什么也不是，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

　　车停了在街角，闻聿看向不远处那株攀楼的三角梅，它似乎只吃死物，不然这条街道早就空荡荡了。

　　思考再三，闻聿还是选择绕行从另一条街过去。

　　这条街的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绝望写在每个幸存者脸上。

　　有人拨打110，在听到那段重复女声后愤怒地打掉了电话，嘴里大骂无能之类的话，闻聿面无表情地骑行而过。

　　然而越往前走，却越寂静——

　　静得只剩下摩托的轰鸣，风的呼啸声。

　　柯星叫醒他是早上10点，而现在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下午2点03分，仅仅过去四个半小时，整座城市就空了一半，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希的手机关机了，如果出了意外应该是无人接听，他应该没事，可又为什么要把手机关机。

　　他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惑充斥着闻聿的大脑。

　　等思绪回到现实，自己已经驶向新闻上拍摄的巨大地裂边缘。

　　摩托车缓缓停下，闻聿取下头盔，这条地裂比照片里的更为震撼。

　　眼前的场景绝非人类所能及。

　　地裂比之今早还在持续扩张，完全可以称作是一道“裂谷”，从脚下到对岸直线距离目测超过50米，黑色的土壤蔓延到崖边，呼啸而上的风中有浓烈的血腥味。

　　然而除了风声，只听得一片寂寥。

　　闻希的学校在市北，如果绕道，闻聿不知道这条裂谷到底延伸了多长。

　　做好决定，思路便清晰许多。

　　闻聿活动了身体，准备就绪后，将摩托开上不远处一倾斜的断墙旁，深呼吸，猛踩油门，助骑一段距离，借力飞上残垣。

　　一道飞弧划过裂谷上空。

　　时间似乎也静止在这一刻，身体腾空，谷风正在托举他，整个世界都映入眼帘，他看见裂谷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大型兽群的尸骸，有已经化作白骨的，有还粘连着血肉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新闻上不是说有军队在这边吗？

　　但这个问题已经无人回应了，闻聿看不见这附近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

　　飞越过半，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谷底骸骨之上，一身白色斗篷，头戴龙角面具，他的正前方，悬浮着两块散发着幽光的东西，其中一块让闻聿莫名悸动。

　　怎么会有人在下面？

　　陡然与那人对上视线，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迎面扑来。

　　来不及多想，闻聿必须调整摩托的姿势，以确保顺利着陆。触地时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将冲击力尽可能卸到地面，但还是造成了不小震荡。

　　闻聿翻身下车，快步走到崖边。

　　却发现刚才站人的位置已经空了，地上只留下那两个发光的东西。

　　闻聿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它们很奇怪，其中一块在吸引他，引导他靠近。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一块无限蓄电池一样诱人。

　　而另一块却隐隐排斥他。

　　不过闻聿却不打算下去，刚才飞跃裂谷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尸体都在警示他，下面绝对很危险，凭他现在的实力，不说九死一生，肯定是十去十死。

　　况且闻希还在等他，他不想耽搁。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失重袭来。

　　慌忙低头，发现脚腕处不知何时缠来一根小白藤，将他迅速拽到空中，随即下跌，光线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