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末路》雨坚

2、夜里咚声 第二天，闻

　　第二天，闻聿是被晃醒。

　　从迷梦中清醒，柯星已经把他拉到窗前，窗帘哗的一下被拉开，闻聿赤脚着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没有刺眼的感觉。

　　睁眼一看，外面昏天黑地，就像夜里三四点的时候，太阳未到地平线，天边泛着暗沉的红，雾气绕着森林打转，反而洋房里光亮如昼。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你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10点了，早上10点！”柯星大喊。

　　注意到闻聿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柯星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马上被烫得抽离，“昨天洗冷水澡了，这么烫？”

　　闻聿摇头，转身又栽进床里，扯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你等会儿。”柯星转身离开。

　　隔了一会，闻聿听见楼上又传来咚咚的声音，迷糊间想着药箱不是在客厅吗？

　　很快柯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药，闻聿起身把药吃了。

　　“你刚才上楼了？”

　　柯星头上猫了个问好，“药箱在一楼，我上楼干嘛？”

　　“……那昨晚呢，你也没去楼上？”

　　柯星更疑惑了，“昨晚不是你去的楼上吗，我以为你又想到了新的灵感，去找东西了呢。”

　　“我没上去过。”

　　两人面面相觑，只觉背后凉飕飕的。

　　此时，天花板上又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闻聿似乎好点了，撑起身来问道，“房子里有老鼠吗？”

　　“……有吧，我奶奶之前好像有说过，房子里闹老鼠，”柯星坚定道，“对，没错，是老鼠。”

　　话音刚落，天花板便传来两声巨响，这次可不像是小小老鼠能发出来的声音。

　　闻聿挑眉。

　　“……可能就是稍微大一点、肥一点，总不能是其他什么吧。”柯星咽了一口水，颤颤巍巍往闻聿身后躲。

　　“先去做点吃的，我好饿。”闻聿推开柯星，穿着拖鞋站了起来。

　　“等会儿我就打电话给清洁公司，让他们派人来除掉这些可恶的鼠。”

　　柯星坚定那是老鼠后，便振作起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准备故作轻松地说，“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鸡蛋，煮点——”

　　闻聿听见柯星的话戛然而止，疑惑地走了过去，就看到满满一冰箱的霉菌。

　　白绒绒地爬满整个冰箱，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食物了。

　　闻聿靠在门口，挑眉说道，“你家不仅养老鼠，还养霉菌？生物挺丰富的。”

　　柯星生无可恋，“我觉得我还没睡醒，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这些也许能吃。”闻聿蹲下，打开冰箱下面的冷冻室，里面有真空的肉类，米箱里的大米也还算干燥，能做点瘦肉粥。

　　“我要向电器公司投诉他们的产品！”柯星愤怒道。

　　——

　　柯星拿着冻肉和大米做着粥，闻聿则返回客房取了背包，坐在餐桌旁将电脑拿出来，登进一个同城网站，就看见铺天盖地的信息。

　　“末日来临！人类何去何从——”

　　“绝密前线消息，江州市疑似受地震影响，市区内形成超大地裂，延绵数超百米，拍摄到军队驻扎附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人类的惩罚，太阳消失，地球陷入永暗，我主——”

　　“阳台养的三角梅一夜之间长满房间怎么办，哪种除草剂最好——”

　　“末世，老板却要求继续上班，该怎样起诉？晓荷律师告诉你，一定要提前准备以下三种材料……”

　　“寻人启事，失踪时间昨晚三点，地点……”

　　……

　　闻聿点进那条最感兴趣的帖子，只见一张醒目的照片贴在最开头。

　　夜晚能见度不高，但能大致看出一道巨大的地裂横跨在路面上，呈东西走向，延绵远方，地裂深的能放下一座十层大楼，直接让整个路面坍塌下去，两边的建筑挂在悬崖旁，摇摇欲坠。

　　照片中还记录到了远处的武装部队，以及几抹白色的身影，似乎有人在坑中做某种检测工作。

　　这条巨大地裂，似乎在无声地传递出一种危险信号，让人躁动不安。

　　悄无声息地形成这么大的地裂，噪声呢，地层活动呢？

　　感觉就像是被凭空挖走了一样。

　　闻聿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深沉，透出一丝不寻常的寂静。

　　明明昨天蝉鸣声不绝于耳，今天却安静极了。

　　不多时，柯星端着肉粥走了过来。

　　香喷喷的肉粥消散了一点闻聿心中的不安，两人快速解决了一顿早饭。

　　“诶，阿聿，我发现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啊，你看昨天的伤，我今天就好了。”柯星雀跃地展示曾经的伤口，闻聿拉起柯星的手臂，观察昨天擦伤的位置，光滑如初。

　　柯星是这种体质吗？他有些不确定。

　　闻聿把屏幕转向柯星，柯星便被吓了一跳，惊讶道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晚上能搞定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P图了。

　　这时，楼上咚咚咚的声音又响起了，声音就在闻聿和柯星的正上方，比先前任何一次的声音都要大，整个天花板都随之震动，声声催人。

　　柯星惶恐地看着天花板，“阿聿呀，这楼上不会藏了个人在上面吧？”

　　“去厨房拿刀。”闻聿警觉。

　　两人进了厨房，柯星拿了菜刀，而闻聿则找了一把专门切排骨用的剁骨刀，刚出厨房就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往远处走去，渐渐消失。

　　柯星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闻聿说道，“声音去了楼梯。”

　　？！“卧槽，不会是要下来吧。”

　　两人躲到沙发后，紧握手里的刀，背后就是大门，如果真的是什么怪东西，也能及时撤离。

　　很快，声音果然传了过来，一声一声踩在两人的心跳上，这次的声音异常清晰，沉闷的脚步夹杂着古怪的咀嚼声，脚步有时候是前后两声，有时候又变成两声重叠。

　　“天哪，难道是鬼。奶奶你的房子好像不太安全……”

　　柯星低声哀号。

　　下一秒，只听见嘭的一声，天花板突然坍塌！

　　一大团黑影袭来，眼前便陷入黑暗，等闻聿破开一个缺口，才发现竟然是成群结队的老鼠，每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叽叽喳喳地就往人身上啃。

　　闻聿赶忙握紧手中的剔骨刀，背靠沙发，才将爬到身上的老鼠尽数砍掉。

　　见柯星被老鼠包裹，抓住他还露在外面的一件衣服使劲一拉，出来时，柯星身上已经出现好几个血窟窿，血液吸引着小老鼠又开始往他身上爬。

　　“操，痛死我了！这么多老鼠怎么回事？”柯星拿着菜刀胡乱地挥舞，老鼠却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闻聿迅速扯出旁边的沙发垫扔给柯星，同时用剔骨刀把追来的老鼠统统劈开，血溅了一地，那些老鼠看见同类的尸体竟然一窝蜂地扑了过去，咀嚼声随之响起。

　　柯星抓住沙发垫挡在两人面前，老鼠却还在不断冲撞过来。

　　“我家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不对，昨晚就是它们一直在楼上蹦跶是吧，天啊，我们竟然跟老鼠睡了一个晚上！”

　　“往后退，我们出去！”闻聿大喊。

　　但老鼠们似乎察觉他们的想法，一部分仍然进攻，而另一支却以极快的速度绕到身后，爬上大门，很快身后就成了一道鼠墙。

　　这时，尖锐的叫声从数以百计的老鼠嘴里同时发出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玻璃上疯狂摩擦，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墙壁和地面，令其震颤。

　　处在声音正中的闻柯二人早已不堪痛苦地倒地。

　　尖叫持续了一分钟之久，老鼠们停下动作，等到闻聿缓过神来，便看到老鼠大军已经让出一条两人宽的通道，露出的木色地板在漆黑的鼠群中异常明显。

　　而不远处，天花板那个神秘声音的主人终于显现出它的全貌。

　　庞大的躯体压迫着楼梯不堪重负的发出吱呀呀的动静，一只手先从墙壁里扒了出来，浓密的黑毛生长在褐色皮肤里，三根粗糙的指甲上有凝固的血迹，光是手掌就有人头之大。

　　脑袋肥大地堆砌在肩膀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一只鼠头鼠脸的老鼠大王，血盆大口，学着人类两脚行走，手擦着嘴边的糜肉，头顶一个铁盆，身上不伦不类地套着一个黄夹克。

　　老鼠大王慢悠悠地走到闻聿二人面前，每一步都震得房子抖三抖。

　　此时鼠群中一只白毛老鼠颤巍巍地跑了出来，中途被几只黑老鼠绊住脚摔了一跤，响起一阵讥叫，白毛老鼠只是默默爬了起来，又殷勤地对鼠王吱吱咕咕。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鼠王两眼放光地看着二人，闻聿觉得那是对待食物的眼神。

　　柯星刚适应了耳鸣，就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心中一片死灰，扯着嘴说道，“阿聿啊，我们可能要变成鼠餐了。”

　　闻聿踢了柯星一脚，低声道，“房子里埋的电线在哪个位置？”

　　当年这座洋房的翻修就是柯星一手承包的，奶奶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宁静美好的晚年。

　　柯星猜到闻聿的想法，正想说真聪明，就想起来，“家用电能电死鼠吗？”

　　“试试才知道。”

　　“我想想，你左手20厘米的地方好像有一条，但怎么撬开瓷砖——”话还没说完，就见闻聿抬手握拳，锤下的瞬间白光乍现，瓷砖飞溅。

　　又拿起剔骨刀，奋力一砍，整座房屋便陷入黑暗之中。

　　不等柯星惊叹，鼠王被激怒，嘶吼着露出獠牙，两爪携带着强风直朝二人脑袋袭来，普通人受它一掌，头颅定会碎成一摊。

　　闻聿赶紧推开柯星，自己往后一躲，掌风堪堪扫过脸颊，转身就把裸露的电线连根拔出，反向往鼠王身侧猛地捅了进去，被闻聿加强了好几倍的电流钻进它的全身，只听见鼠王咧嘴几声高声吱吱，整个身躯便轰然倒地。

　　然而即使电流麻痹了鼠王的身体，它仍然试图用手攻击闻聿，嘴里尖叫。

　　老鼠大军见鼠王倒地，暴动起来。

　　闻聿顾不上爬到身上啃食的老鼠，精力集中到鼠王身上，加持着电流进入鼠王身体，不让它有动弹的机会，对柯星喊道，“拿那把剔骨刀，对着它的头砍！”

　　柯星连滚带爬地捡起剔骨刀，“我不会触电吧？”

　　“不会！”

　　然而刀架在鼠王脖子上，柯星却迟迟下不去手，他虽然是杀鸡杀鸭的好手，但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真砍呀，我……”

　　“快点！再不砍我俩就去下地府去了。”

　　柯星深呼吸，闭上眼举起手中的剔骨刀重重地往下一砍，血液喷溅到脸上，连着旁边的闻聿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还带着温热。

　　不过鼠王的脂肪太厚，骨头太硬，柯星砍了十几刀才把脑袋砍断，手抖得厉害，爬到一边呕吐不止。

　　闻聿松开扎进鼠王身体的电线，不敢松懈，将电流又导向地面，电流自动隔开两人坐着的地方，形成数条光路，在漆黑的洋房形成一道奇异的景色。

　　逃窜的老鼠碰上那些光路便轰然倒地，几乎全军覆没，电流持续没多久，滋的一下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电线烧了。

　　柯星劫后余生般趴在地上，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闻聿，视线转移到他刚才抓住电线的那只手，手掌泛红但并没什么大碍。

　　“阿聿，你……不会是什么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品吧，那种操控雷电、叱咤风云的神秘杀手？”

　　说着，柯星还颇为正经地大手一挥。

　　闻聿喘息未定，听完就是一个白眼，“那你是超强自愈能力的好莱坞超人吗？”

　　柯星嘿嘿笑了，看向自己的侧腰，除了衣服上几个大洞还能证明老鼠咬过，皮肤已经完好无损。

　　“我刚才就发现了，这能力真神奇。”

　　闻聿捏甩了甩麻麻的手，“我现在只能操控电流，不能凭空造电，而且身体会很累。”

　　“那也很厉害了，诶你说，不会是那啥末日来了、基因突变吧，我还挺喜欢看这类题材的。”

　　“现在还爱吗？”

　　柯星沉默了一会，“实话实说，其实挺怕死的，也怕我妈出事……但一想到自己竟然杀掉了只比自己还大的老鼠，心情挺不错。”

　　闻聿笑了笑，手掌搭上柯星的肩，“那很好。”

　　清风吹来，携带着淡淡的腥气，不知是屋里还是屋外的。透过大门，外面仍然是昏天黑地，黑暗中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未知世界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