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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昔日难返 阁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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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
一个身影正埋头翻找着什么,皱着眉嘀咕道:“不是这个……也不是它……”
面前是两个敞开的大木箱,看起来格外老旧。
各种色泽的晶体零散堆积在一边,角落还有落成一座小山的各色矿石,很快年轻人便大喊道:
“阿聿,阿聿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咚咚咚的声音从另一侧徐徐传来,声源似乎走过几个拐弯,踩上那节连接阁楼的大木头板,一张脸便出现在门边。
闻聿接过栗子大小的萤石,朦胧的天青色,带着微微的通透感,色带在石间晕染,他拿到阳光下看了看,最后还是摇头。
“要不明天去林子里看看?”
柯星叹气道,站起来抖掉身上的灰,看向面前比自己略高的青年,“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光说自己有新的灵感了。”
对方垂眼沉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画展的那张画我一直忘不了。”
“我记得是叫《复苏》吧,”柯星有些迟疑,毕竟那幅画确实有点——
没错,它就那样静静地展示在角落,一幅凛冬雪景,寂寥的湖面,却让人想到了溪水潺潺而下、鱼虾飞跃在阳光中的早春时节……
闻聿想着,细细摸索手中的萤石,像是在透过它观察另一个人,“我能感觉到,画者在作画时的纠结、迷茫。”
柯星表示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不解,但他尊重。
毕竟学艺术的总有些独特的能力,也许他的朋友会读心术?
两人说话的工夫便回到了一楼,路过一扇红色木门,半敞开露出里面,那是柯星的雕塑室,闻聿看见里面正中央有一件未完成的泥塑。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泥像?”
柯星站到泥像身边,颇为自豪地向闻聿展示,“我最近正在做一些《山海经》里的造型,怎么样,这只窫窳还不错吧。”
只见泥像龙首猫身,面目狰狞。
嘴下露出两颗半指长的獠牙,额间两只龙角分出密密麻麻的枝丫,颚间须毛巧妙地过渡到了身躯上,猫尾缠腰在后脚,整个身躯向前倾斜,背部隆起,蓄势待发,似要搅碎不畏之人。
虽是泥坯,但已栩栩如生。
“真不错,看来困扰你许久的瓶颈期已经过去了,可这眼睛这怎么是空的?”
原来那神像上眼睛处只是两坨泥堆,并未刻画。
柯星实话实说,“想不出来。”
“也是,龙这种生物现实中也看不见。或许你可以养几只小虾,说不定看着看着就会了。”
闻聿捡起桌上的手绘本,上面画了好些草图,但主人似乎都没有采纳,便适当地给出一个建议。
“要是能见到一条活着的龙就好了。”
柯星叹气道,“你说《山海经》里那些神呀兽呀的,在几千年前是不是真的存在?”
“都能见真龙了,为什么不直接见窫窳?”
“也对……不对!窫窳吃人呀,我见着了不就也离死不远了吗?”
闻聿摆手,只听他说道,便往门外走去。
“你怎么知道龙不吃人?”
——
夕阳西下,处于森林边缘的小洋房正接下最后一缕阳光。
洋房临江,背靠郊区大森林,对面就是江州城区,一座大桥横跨其间。
这是柯星奶奶的故居,洋房里大部分家具都是奶奶从家具市场淘回来的,通常是各种碎花制式的立柜和复古靠椅,装点十分温馨,极具年代感。
奶奶走后,柯星仍然保留着洋房原本的样貌。
要说两家的渊源,得讲到两人的妈妈,她们是很好的闺蜜,相互陪伴几乎所有的青春,又见证了对方邂逅爱情。
但闻聿和柯星的第一次见面却有些鸡飞狗跳。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二人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因为同一个玩具而大打出手,经历了互相看不对眼的小学,又在中学开学典礼上相遇。
两位妈妈很苦恼,正准备亲自出手挽救这段糟糕的友谊,却在某一天看见两人手牵手回来,甚至第二天还邀请做客。
从宿敌飞速转变成好友后,两人简直形影不离,妈妈们曾询问过原因却没得到什么关键信息,便不再纠结,她们很乐意两家的关系变得更亲密。
缘分是奇妙的东西。
后来二人双双考入学校的高中部,大学又同学艺术,只不过一个学雕塑,一个学油画。
他们经常邀请同好来小洋房交流心得的习惯,这周末正好约了几个熟悉的校友,此时,厨房里正上演一场热闹的保卫战,柯星和另一个叫张文的男生因为晚餐吃什么而意见相左。
一个提议滋补的清炖胡萝卜鸡,另一个提议鲜甜的胡萝卜煎牛肉,柯星趁机抢过仅有的两根胡萝卜,张文喊着耍赖追了上去。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大家买定离手,好不快哉。
闻聿不管两人玩闹,自己去了小菜园,准备摘些一会儿凉菜要用的黄瓜。
洋房附带了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柯星奶奶把花园的土铲了,一半用来种菜,另一半修了一个池塘,养了几条小鱼。
这个季节正适合吃点黄瓜,闻聿带了菜篮和小刀,走进地里开始挑选幸运儿。
一阵风陡然掀起,吹得菜地飞尘翻舞。
风中有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脸上——
也许是土吧。
闻聿心里想着,这阵风真大,不知道阳台的衣服有没有吹掉。
等适应了风力,闻聿眯着眼睛,借手阻挡大部分的风,往前看去,突然发现风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而风吹得越来越重,拍打得身体止不住地往后退,闻聿不敢走动,只好原地蹲了下来,紧紧抓住结满黄瓜的竹竿,幸好扎得足够深,才能抵抗这阵怪风。
想过观察刚才在风里见到的东西,但风呼啸得空气里全是土尘,眼睛一张开就是刺辣辣的同,闻聿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待这阵风过去。
风持续了很久,久到闻聿都出现幻觉,以为地也在动。
不,不对……是真的在动!
模糊间,闻聿听见了柯星的声音,“操,地震啦?哎,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风啊——”
地震,江州怎么会地震?
没等柯星说完,就听见一阵砰的声音,闻聿感觉他是被吹飞了。
“抓住结实的东西,蹲下!”闻聿大喊,下一秒就进了一嘴尘。
呕——
不知过了多久,闻聿才感觉到风慢慢弱了下来,但不是停了,而是向远处吹去。
就像过境风,那阵风似乎携带着某种东西离开了。
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平息,只留下一地狼藉。
等完全平静后,闻聿才站了起来,身上的紧绷感却没有消失,他望向四周,看见柯星卧在了外墙背后,而几个校友跟在后面,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那个叫张文的男生扶着柯星走了出来。
闻聿看见柯星弓着身,连忙走过去,“哪受伤了?”
“没事儿,只擦破点皮而已。”
柯星伸出胳膊,只见小臂上有一块不小擦伤,冒出星星血点,沾着土尘,闻聿碰了碰,疼得柯星龇牙咧嘴。
张文想去屋里拿药箱,被女友葛莉及时阻止,“万一还有余震怎么办?”
“先用清水洗一下吧。”闻聿拉着柯星来到池塘边,接上水管,水流开得小,将表层的泥沙慢慢冲走。
其间柯星却并未叫痛,让闻聿不禁发问:“现在不痛了?”
“你刚才碰我的时候很痛,但好像痛觉在慢慢消失,到现在只有一点点感觉了。”柯星也觉得奇怪,明明刚开始真的很痛,也许是冲洗麻痹了痛觉吧。
一切似乎透着一股怪劲。
简单处理之后,几人又在小菜园等了近两小时,没再有什么异常,商量决定进去,毕竟大家走得慌张,手机钥匙都没带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张文几人翻出手机,开始跟家人通话、浏览官方信息。
闻聿则找到了一楼柜子里的药箱,顺便给弟弟闻希打了一个电话,但并没有接通,这才注意到闻希早晨发了一条消息,说下午有两个活动。
闻希正在市二中读高一,寄宿在学校,只在周末回来。
其实闻聿不太赞同弟弟住校,家里离学校又不远,出行很方便,但这是闻希自己要求的,说什么自己要独立,闻聿只好随他去。
这个时间点了,手机应该在身边。
果然,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只是简单两个字,没事。
柯星顺手打开电视,正好是新闻频道,一则紧急插播——
“本台最新消息,燕都时间7月15日17时23分,锦绣城南部突发地震,震级7.6级,震源深度约为10公里。伴随地震带来的强风造成部分建筑损坏,救援部队已前往震中救援,静待本台后续报道。
据悉,毗邻锦绣城的江州南江区也有极强震感。专家分析称,此次地震极有可能是锦绣城南部7.6级地震的一次余震。
未来一段时间内,余震可能持续,请相关单位提高警惕,加强预测预防工作。
近日,全国多地突发地震……”
柯星震惊道,“我们这都有这么强的大风,那震中该是什么模样?”
闻聿只摇了摇头,“柯姨没事吧?”
“刚才给她打电话还骂我打扰她工作呢。”
柯星妈妈在市医院工作,是个实实在在的强人,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没事就好。”
远处沙发上的张文慌张地走过来,向柯星道别,“我爷爷好像扭了腰,我得回去看看。”
“那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啊!”
张文跟着女友开车回去,剩下几个校友也被顺路捎上。
柯星状似无奈地摆了摆手,“看来今天就是吃清炖胡萝卜鸡的天选日子。”
闻聿被逗笑了,拿着胡萝卜去了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连接一个大吧台,因为柯星受了伤,所以晚饭就交给了闻聿来做。虽然厨艺没有柯星那么精湛,但一点家常菜还是不在话下。
系上碎花围裙,从篮子里拿出上午去市场买的乌鸡,新鲜的萝卜顺着刀边切边旋转,两三个玉米点缀。
淘来的唱片机正播放着但杰的《雨季》,轻松明快的调子穿梭于房间之中。
处理好的肉材与葱姜一起冷水下锅,煮上三分钟捞出,鸡肉在油上哗啦啦的翻滚,开水一倒,汤的雏形就完成了。
闻聿从柜子里挑选了一个淡紫底色、蓝花点缀的砂锅,将鸡汤倒入砂锅慢炖,直到汤汁变得白乎乎的,又倒入胡萝卜块、一小勺盐,红枸杞点缀。
桌边早已备好照烧鸡腿饭和两道小菜,盛在两个菱形碟子里,三菜一汤,香味飘荡在整个餐厅,勾起味蕾。
电视里正播放着由著名主持人贺欢领头的经济频道,不同以往的专业枯燥的解说内容,这是一档颇具娱乐属性的新栏目,开通不到1年就受到广泛好评,而受欢迎的原因——来看看它的内容就知道了:
“哈喽,观众朋友们!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吃好喝好睡好了吗!
正所谓身体才是本钱,千万别和我们的老朋友洛布奇·芬·莱德一样睡不着觉哈哈哈,他最近可是人财两空。不仅在与汤苏的多空角逐中惨败而归,更是把自己气进了医院进行长达两周的康复治疗,可惜了这两周他都吃不到辣子鸡了,那可是他最近正上头的美食。
其实这里面还有个小细节,莱德的独女——秀场杀手爱丽斯,最近正在追求汤苏哦。你们没看出来最近几次大秀他们两人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吗,为什么我会说是爱丽斯在追求别人呢?那当然是因为,咳咳秘密消息啊,汤苏在昨天回国了,你说好巧不巧,昨天是爱丽斯的生日……”
贺欢的栏目主打轻松娱乐,留住粉丝的核心在于他的人脉,要知道没人敢这么轻易的调侃大富豪们,据说这位主持人的前身是一名法裔战地记者,经历过两次伊索战争,背后很有可能是伊索现在最大的势力罗德家族。
他的父母都来自法东,因为一些缘故选择在燕都发展,可能是祖上有燕都血统,所以贺欢有着纯正的东方样貌,除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不过这双眼睛现在已经是他独具特色的辨识特征了。
“汤苏?这个我知道,程教授的项目的其中一个投资人就是叫这个名字,诶哟看起来挺帅的嘛。”
喝着鲜香的鸡汤、软糯的胡萝卜,柯星边指着电视正中央的那张照片。
“教授最近还好吗?我听学姐说西南有重大进展。”
“一直念叨着让你去他那呢。”
“找我这个专业不对口的人吗,怕不是借着我打你的主意。”
哼哼。
柯星喝完最后一点鸡汤,连渣也不剩全吃了个干净。
啊,人生圆满了。
——
饭后分工一起收拾了残局,因为想要继续明天的采风计划,所以两人便在一楼找了客房睡下,防止睡梦中余震来袭。
闻聿进了房门,衣服上残留着酱烧味让他有些难受,从背包里哪里换洗衣物打算洗澡,把脏衣服扔到筐里,手指刚碰上浴缸水面,便被滋的一声弹开,指尖酥酥麻麻的,后劲十足。
这是?
他蹲在浴缸旁,抬手看去,指尖竟有两道细小的电流在不断跳跃,但只持续了几秒。
是静电,还是我的幻觉?
等再伸手触碰水面,闻聿只感觉到了水温略烫,刚才的电流好像是幻觉。
夜色渐深,浴室升起白雾,水珠划过玻璃,下半身半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几滴水珠顺着发尖滴落到后颈,经历一个缓慢的凸面,又快速消失在腰间。
夏季的夜晚还是燥热,不一会身上就冒出汗来。
找出空调遥控器,开到20度,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又让热风烘干了头发。
窗外蝉鸣扰得人心烦,闻聿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便关灯上了床,睡前还给闻希发了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
夜里,闻聿感觉越来越热,空调从20度降到18度,又从18度调到了16度,但还是平息不了身体的燥热,睡得迷迷糊糊,不得安宁。
天花板时不时还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闻聿只觉得是柯星去楼上拿什么东西了。
但这阵声音却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大半个夜晚,他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