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末路》雨坚

11、二中险遇（7）造地之母 夜间微风徐

　　夜间微风徐徐，弯弯的月牙从云层后方跳了出来，淡淡的红晕萦绕在它四周，如同猛兽獠牙般悬挂天边。

　　猫兽正捧起一串玛瑙项链，高举过头顶，慎而重之地吐出一串陌生的音节。

　　那是一条做工精湛的玛瑙项链，黄金制成的镂空球将它包裹，只在中心留下椭圆形孔洞，透过孔洞，一抹极度绚烂的红出现在视野中，即便是漆黑的夜晚，它仍有着势不可挡的光泽，仿佛正要破茧而出的蝴蝶，向世界宣示了生命极致的美和真。

　　人类的工艺制品怎么会在一个怪物手中？

　　一墙之隔，闻聿没有靠得太近。

　　男生突然尖叫，有看不见的东西拽着他离开地面。

　　见此猫兽更加快速地念着咒语，一半透明的丝线隐现在半空，轻盈地靠近男生，随后接入断肢处，鲜血瞬间充盈进丝线中。

　　而那座隔绝校园内外的围墙上，终于显现出它的全貌。

　　一道覆盖整个学校的结界缓缓浮现，丝线正是从结界中析出的。随着血液流经，结界幽幽散发着淡淡的粉色，进行有规律的颤动，简直就像一个活着的生命。

　　闻聿回望西门，果然那处的结界裂开一个大口，边缘处似乎有缩小的痕迹。

　　这就是魏老师说的空气墙？

　　那串项链就是这个结界的核心，猫兽拿着它是在加固整个结界？如果成功，大门的缺口会彻底闭合，学校将成为一个囚笼，猫兽杀人如瓮中捉鳖。

　　闻聿心中一沉。

　　此时，不远处男生脸上的血色正急速褪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软瘫在半空，因为刚才的动作，断肢处又开始渗血，滴落在地上形成血泊。

　　这只猫兽最为壮硕，它的身形几乎是猫兽首领的两倍，骨尾摇摆也更有力，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令人不寒而栗，如果被一鞭打倒身上，想必即便是异能者也难以扛住。

　　它看中的猎物绝不会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闻聿摸上胸口吊坠，每当遇到困难他都会习惯性地询问，哪怕心中早已有答案。

　　突然，闻聿的手指动了动。

　　他翻出吊坠，两枚神璧静静地挂在银盒边，光洁如初，此刻正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

　　一颗石子打破平静，猫兽的手臂一瞬间麻意袭来，下一秒它便借着丰富的腿部肌肉弹跳倒退到一块巨石上。

　　结界忽明忽暗，项链也开始闪烁微光，猫兽露出獠牙示威，三条骨尾如同舞蛇一样灵活地竖起来。

　　地面闪现出一圈又一圈的电弧，在黑夜中跳动，如同水面涟漪泛起，猫兽竖瞳乍现，身体低伏，放在猫科动物身上这就是标准的狩猎姿态。

　　嗖——

　　一道光圈骤然收缩，汇聚在猫兽脚下爆炸开来。

　　猫兽灵活弹起，脚下的巨石已经碎裂成块，又一道光圈收缩，随着它的足迹炸裂声此起彼伏。

　　身后的空气被推动，猫兽耳朵一动，野兽的直觉令它迅速调整姿态，躲过了致命一击，狼牙棒砸击肩胛骨发出哐当声，猫兽爪子一松，玛瑙项链脱手掉到远处地面。

　　整个学校上层发出几声沉闷的砰声，项链与结界断开，能量输送受阻。

　　闻聿被猫兽的掌风干扰，撤到几米之外，落地旋即踢起两块大石，脚尖触碰瞬间大石便四分五裂，电光裹着碎块如流星般飞出，刺啦刺啦的电光击打猫兽身上，使其连连后退，但一点受伤痕迹也没有。

　　猫兽的皮毛很特别，能承受高达10万伏的直流电压，而不会对内部血肉骨骼造成触电风险，皮毛和血肉之间有一层特殊的隔绝物质，使得其天然具有极高的导电性。

　　然而就像法拉第笼，不会被高电压击穿，但一次大电流就能将其烧毁，原因就在于——热效应，当电弧中带有足够大的电流便能灼蚀一切。

　　之前在裂谷，闻聿挥出去的电弧便是这样穿透岩石的。

　　因此当一道电弧将猫兽的皮肤灼蚀，猫兽被彻底惹怒，一声巨吼，借助灵活的身躯直接攀爬到建筑上方，骨尾搅动，飞身袭来。

　　速度之快让闻聿毫无撤退余地，狼牙棒与骨尾擦身而过，直接被扑倒在地，地面被坚硬的尾部骨刺钻出深坑，狼牙棒也掉到不远处，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闻聿全身麻痹，久久不能恢复，四肢被猫兽钳制，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骨头。

　　更要命的是，猫兽那硬度惊人的骨尾正缓缓竖起。

　　闻聿突然想到，既然电流是从体内产生，按理来说，全身都能承受电流，只要将电流均匀覆盖到全身，就能从猫兽手中脱身。

　　从皮肤开始，一层层电流开始跳跃，先是一小点的试探，随后愈演愈烈，直到整个人被光束笼罩，地面纤尘飞舞，猫兽也没其中。

　　灰尘散去，露出闻聿冷峻的面容，以及抵在猫兽胸前的狼牙棒，半个棒身已经刺入血肉之中，失去皮毛阻挡，电流会更轻松地流到全身每一个地方，只待一次强劲的电流注入，这头沾满鲜血的怪物便会轰然倒地。

　　“……離開。”

　　闻聿浑身一僵，猫兽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由于发声器官的不同，语调透着古怪，但这只猫兽会人语！

　　漆黑的夜里，猫兽舔了舔牙齿，竖瞳中血色弥漫，“你可以走，祂選中的種子，我們不會殺掉。但這些……”，爪子对准墙后躲着的男孩，绕墙一圈又指向闻聿来时的方向，“留下。”

　　留下？留下来他们只会有一条路，死。

　　狼牙棒又刺进猫兽体内几分，闻聿向前逼问，“你们究竟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古怪的種子，竟然可憐一羣養料。”

　　养料？

　　闻聿没说话，但猫兽猜到了他的想法，只听一阵桀桀笑声，不顾爪子被刺伤，猫兽握住狼牙棒，闻聿便感受到一股反向力正和他抗衡。

　　“一切凡物，一切依附於祂的寄生者……一切無能者。”

　　无能者……没有异能的人类，意思是普通人会是养料、消耗品的意思吗？

　　一阵风吹过，闻聿眼神越发冷冽。

　　“偉大的，造地之母將我們帶到此世，夢中的新鄉，重來的可能，而你，是祂選中的種子，必要的種子咳……”

　　电光一闪，狼牙棒穿透猫兽的胸腔，从后背捅出，鲜血四溅，“回答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猫兽身形一晃，后退几步发出喘息，“……爲了新生。”

　　为了谁的新生，要制造这一切，城市沦陷、家破人亡，让孩子失去父母，让哥哥失去弟弟，让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

　　就在此时，猫兽突然紧绷浑身肌肉，往后撤退，狼牙棒就像嵌入一块岩石一样完全拔不出来，从闻聿手中脱手。

　　？这不对吧。

　　骨尾打了个圈，迅雷般的速度朝那个断肢的男生袭去，男生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神情惊恐。

　　不好！

　　闻聿下意识往前跑去，却看见那离男生只有一步距离的骨尾陡然一转。

　　呲——

　　声音先传进耳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骨尾便穿过闻聿左腰，扎入地面，而后鲜血满地。

　　剧痛让闻聿像一片突然从树丫掉落的叶般跪地，铁锈味涌上喉咙，温热的血液从口中止不住地流出，蓝色的衬衫顷刻间被染成血色。

　　“噗”的一声，猫兽拔掉了胸前的狼牙棒，伤口蠕动，竟然在快速愈合。

　　猫兽轻巧行走，将尾端上的猎物举到自己面前，爪子摸上猎物的伤口，伸进去转动几下带出血肉，放在嘴边舔舐，“不愧是種子，真美味。”

　　人类，一个关注弱者的物种，很好拿捏不是吗。

　　冷汗打湿了浑身，闻聿头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滋味。

　　身体已经痛的感受不到究竟是哪里在流血，粗气一直喘个不停，但大脑却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你很警惕，但我說的可不全是假話，種子很重要，可這樣的種子有數百個，只有最珍貴的那個才會被看見。”

　　捡起玛瑙项链，猫兽抬头看向那黑夜中的存在，黑云背面，月牙猩红。

　　“……是吗？”

　　闻聿抓上身前的骨尾，猫兽的骨尾穿过皮毛层，连接脊椎、内脏以及头颅，这样总该逃不掉了吧。

　　胸前皮肤感受到一股烫意，金神壁隐隐散发微光。

　　电弧开始跳跃，如同一场狂欢，不必担心黑夜会离去，不必担心白天会到来，只在这永恒的此刻，尽情跳舞——

　　月亮不知何时攀上夜空中央。

　　带着清冷的光照射而下，闻聿不适地闭上了眼，却将骨尾握的更紧，倒刺刺穿手掌，血滴落在地上变成一朵朵红花。

　　“是祂，祂看见我了！我完成了使命——”

　　野兽的嘶吼穿透云层，电弧灼烧着它接触的一切，顺着骨骼，一路攀升至心脏和大脑，直到猫兽轰然倒地，身体发出一阵诱人焦香，电弧才依依不舍地熄灭。

　　好香。

　　不对，闻聿使劲拍了拍脸，竟然被曼兑影响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呢。

　　说起来，从早上那碗瘦肉粥之后，确实没吃过东西了，再加上刚才的打斗，让这种饥饿感更加明显。

　　电弧一闪，闻聿把多余的骨尾斩断，贯穿伤切忌随意拔除，避免加重损伤或引发大出血，所以他仅仅把衬衫撕成条，连同留在伤口的一小截骨尾一起包扎起来。

　　撑着地站起来，汗水已经打湿了脸，发丝有些遮挡视线，闻聿将湿发向后撩去，露出饱满的额头，而那个被猫兽当作诱饵的男生，此刻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惧意，他走过去说道：“别怕，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在警惕的目光中，闻聿用剩下的布料开始螺旋缠绕断肢，切面处使用相对干净的一段，注意力气，不要压迫伤口引起疼痛，每圈将绷带反折，盖住前圈的三分之一，最后在肩膀处打结，这个条件也只能这样了。

　　哐当——

　　身后二楼的窗户嘎嘎几声掉了下来，随后左侧的墙体也掉下几块砸在地上，随后一整座二层建筑像被锤子砸了一样哗啦啦开始倒塌。

　　额，好像动静有点大？

　　闻聿头一次运用金神壁里的能量，效果不错。

　　他能感受到自己刚才使用的那点能量，就像海洋世界里最渺小的一滴水，对神璧来说不值一提，但仅仅是这一滴水，自己就已经精疲力竭，

　　也许，这就是曼兑说的要不断拓展自己的边界。

　　神璧的能量固然庞大，但似乎和精神力挂钩，假设空气中的能量是无形的水，肆意飘荡，当人有意识地去捕捉、储存并操控它们的时候，这个过程就是精神力消耗的过程。

　　闻聿手中的金神壁是一个不会枯竭、源源不断的能量体，它省去了能量捕捉和储存的这个环节，但神璧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还是取决于这个人的精神力。

　　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创造了这些神璧。

　　以及猫兽口中的造地之母是谁，祂又承担着怎样的角色，种子，是在筛选什么人吗？闻希的遭遇是它们造成的，还是另有隐情。

　　闻聿一边思索着，一边利索的扶着男孩站了起来，揣起地上的玛瑙项链，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