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猎物 小赵的效率 ...
-
小赵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把那个灰帽衫女孩的资料发到了沈竹音的手机上。
沈竹音是在慈善晚宴的间隙看的这份资料。她坐在VIP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礼服裙摆像一汪水银一样铺在脚边。周围没有人——她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因为她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空间来阅读一份“菜单”。
宋晚。
二十二岁,南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大四学生。成绩中等偏上,不参加社团活动,没有担任任何学生职务。父母是南城下面一个县级市的普通工薪阶层,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父亲是工厂的质检员。家境清寒,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在读大学。
沈竹音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宋晚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跟镜头较劲。她的五官单拆开来看并不算惊艳——眼睛不算大,鼻子不算挺,嘴唇甚至有点太薄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清冷感,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结的霜花,好看是好看,但透着一种“别靠近我”的寒意。
沈竹音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社交关系调查。
这一页几乎是一片空白。
宋晚没有朋友圈——不是不发,是根本没有开通。微博倒是有一个账号,但最后一条动态是两年前转发的学校通知。她没有Instagram,没有抖音,没有小红书。在这个人人都在拼命展示自己的时代,她像是一个主动选择消失的人。
“有意思。”沈竹音低声说了一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感情经历:空白。
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暧昧记录。甚至连被追求的记录都很少——不是因为她不好看,而是因为她散发出的那种“别靠近我”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强到大多数人在靠近她之前就自动退散了。
沈竹音突然想起了今天课堂上宋晚看窗外的那七十八分钟。
不是故作清高,不是欲擒故纵——她查过宋晚的底细,这个女孩根本没有“欲擒故纵”的心机和手段。她只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对沈竹音不感兴趣。
这个认知让沈竹音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那种笑是慵懒的、餍足的,像猫。而这一次的笑——怎么说呢——像是一只鹰,在极高的天空上,看到了地面上有一只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的兔子。
鹰不会因为饥饿才去捕猎。鹰捕猎是因为它是鹰。
沈竹音放下手机,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气泡在她舌尖上炸开,微微的刺痛感让她觉得很舒服。
“宋晚。”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有剥开的糖。
她还不知道这颗糖是什么味道的,但光是“不知道”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因为在沈竹音的世界里,“不知道”这三个字太稀有了。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大多数人在她面前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她随便扫两眼就能知道结局。她太有钱了。有钱到大多数她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直接用钱买下来。她太好看了。好看到大多数人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已经缴械投降。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简单模式的游戏。
简单模式的游戏是无聊的。
无聊是沈竹音最大的敌人,比贫穷、比疾病、比衰老都可怕。因为贫穷可以用钱解决,疾病可以找医生,衰老——好吧,衰老暂时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无聊不行。无聊是一种存在主义的空洞,是那种“什么都得到了,所以什么都不想要了”的虚无感。
沈竹音对抗虚无的方式就是恋爱。
不是真正的恋爱——真正的恋爱需要交付真心,而沈竹音没有那种东西。她有的是一种近乎于艺术创作的冲动——她把人当作素材,把感情当作媒介,把分手当作作品。每一段感情都是她的一幅画、一首诗、一支曲子。
而她的画、诗、曲子,永远只有一个主题:征服。
“沈总,晚宴要开始了。”小赵在门外轻声提醒。
沈竹音站起来,把手机放进手包里。她对着休息室的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礼服,锁骨精致,脖颈修长,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两枚被精心切割的宝石。
完美。
她推门出去,走进了觥筹交错的晚宴现场。所有人都在等她——因为她是今晚捐款最多的人。她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对着台下几百个人微笑。
那个微笑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矜持;有富家千金的从容,也有年轻女性的灵动。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她,有人在用眼神向她示好。
沈竹音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但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一个她今晚刚刚从资料上认识的人身上。
宋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