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难测》三块西瓜

2、爱情游戏 她游戏人间

　　她游戏人间，却从不留下恶名。她的每一段感情都像一场精妙的手术——病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开了刀，醒来之后只觉得“这个医生好温柔”。
　　而她，收好手术刀，洗去手上的血，走向下一个病人。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竹音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是谁。
　　上一个“病人”而已。
　　她已经不需要了。
　　沈竹音推开教室的门，原本嘈杂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习惯了。她走上讲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抬头扫了一眼教室。
　　她的目光在每个脸上都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翻一本画册，每一页都好看，但没有哪一页值得她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直到她看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没有在看她。
　　这在沈竹音的课堂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因为沈竹音自恋，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客观事实。在她的课堂上，所有人都在看她。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但那个女孩在看窗外。
　　窗外是南城大学最普通不过的风景——一棵老槐树，一片草坪，和一栋灰扑扑的理科楼。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沈竹音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看清了那个女孩的侧脸——短发，不是那种刻意的、时髦的短发，而是一种随意的、像是自己拿剪刀剪的短发。下颌线很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上有两只猫耳朵——这和她冷淡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
　　沈竹音收回目光，打开讲义，开始上课。
　　她讲的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她说：“普鲁斯特用了三十页来描写他失眠的夜晚，有人说这是冗长，但我觉得不是。普鲁斯特写的不是失眠，而是时间本身——时间在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是黏稠的、流动的、有质感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大提琴的C弦。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含在嘴里温过一遍才吐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暖意。
　　教室里很安静。
　　但沈竹音的余光一直在注意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女孩始终没有看她。
　　一节课九十分钟，那个女孩看了窗外七十八分钟——沈竹音数的。剩下的十二分钟，她在低头看手机。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竹音合上讲义，说了一句“下周见”。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是沈竹音的课堂惯例，每次下课都有人鼓掌，她从不阻止，也从不表现出享受。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灰帽衫的女孩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往门口走。她走路的姿态有点奇怪——不是不好看，而是有一种紧绷感，像是在刻意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人群的缝隙里。
　　沈竹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知予又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是哭诉，一条是咒骂，一条是道歉——典型的“分手三件套”。
　　沈竹音一条都没回。她把林知予的号码拉进了“勿扰模式”，不是拉黑——拉黑太绝情了，万一以后在某个场合遇到，不好解释。勿扰模式刚刚好，消息能收到，但她可以不看。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助理小赵已经在车旁等着了。小赵是个二十四岁的男孩，戴眼镜，做事靠谱，唯一的缺点是话多。
　　“沈总，下午三点有酒店管理层的会议，晚上七点是慈善晚宴，您需要穿礼服。”小赵一边开车门一边汇报。
　　“嗯。”
　　“还有，”小赵犹豫了一下，“林小姐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公司前台。”
　　沈竹音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以后她的电话不要转进来。”
　　“明白。”
　　车子驶出校园。沈竹音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四月的阳光很好，打在梧桐叶上，绿得发亮。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侧脸——利落的下颌线，冷淡的表情，帽子上那两只多余的猫耳朵。
　　“对了，”沈竹音突然开口，“帮我查一个人。”
　　“谁？”
　　“今天坐在我课堂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女孩。灰色连帽衫，短发。”
　　小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竹音问。
　　“没什么，”小赵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挺快的。”
　　沈竹音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你看到了，你会发现那个笑容和她看完林知予的分手消息时一模一样——
　　像一只猫，刚刚吃完一条鱼，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开始寻找下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