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上开酒肆》土土土木

2、马马虎虎 烟火气也不

　　“明日随我去北门码头一趟。”

　　郭可芸有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李子昱，当他出现在郭可芸面前时，他还是一如一月前那般高大可靠，带来了郭可芸期待已久的消息。

　　他道：“可芸妹妹，客舟修好了。”

　　郭可芸看着他眼里盛着诚挚的光芒，她内心一恸。

　　这是凭借自己的才能为她分忧解难所散发出来的忻悦眸光，明目坦荡不带一丝虚伪。

　　她迎着这束光亮，回以微笑道：“好。”

　　翌日，她跟随他一同来到了北门码头。

　　客舟平稳地停泊在码头前沿，缆绳拴在系船柱上，在船的两舷缚上两捆大竹，配上了硬帆，还配有布做的软帆，另在正帆之上加了小帆。

　　郭可芸进入了客舟查看，原先舱内的房间被分隔为三间，每个隔间都配上了桌椅板凳，另单独开设了一间专用来烧菜的房间，修造之人还极为细心地在其中安置了许多橱柜，装着锅碗瓢盆等物什。

　　李子昱看到少女向他透露出来一抹奇异的光芒，他轻咳一声，道：“想着你可能会用到，自作主张布置了一些。”

　　码头初见那日，郭可芸只觉他不苟言笑且行事稳重，但现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沉得住气，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不但帮她精修了客舟，还面面俱到备好了开饭馆所用到的物材，如斯缜密岂会怪罪于他。

　　她欣喜地笑道：“芸儿谢谢子昱哥哥，芸儿很喜欢。”

　　少女的一颦一笑皆浸染到他的心扉，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温和，不自觉地轻抚她的头顶：“客气。”

　　郭可芸微怔，稍稍后退一步，不动声色道：“客舟还缺少食材，我明日去买些来，不如约在明日辰正一刻出海？早些去早些回来，不能离家太久，还要照顾娘亲。”

　　李子昱的手落了空，他垂眸收回手，点了下头，语气平静道：“明日我在码头等你。”

　　次日天际刚亮起鱼肚白，半空中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时，少女出了门。

　　她来到集市上，商铺早已开业，小贩们不停地吆喝着，路人货比三家，砍价声此起彼伏。

　　她路过街口的一处摊位，地上摆着蔬菜瓜果，嫩绿的菜叶上沾着晨露，夹带着少许泥土。

　　“老板，青菜怎么卖？”

　　商贩老板举起一只手：“五个铜板一斤。”

　　少女数了数紧攥手心的铜板，眨着双天真无邪的眸子俏皮道：“我买两斤，老板你最是心善，收我七个铜板吧，我下回还会来买的。”

　　商贩老板被她娇俏的笑容给感染，“罢了罢了，你拿去吧。”

　　“多谢老板，老板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郭可芸边夸赞着边掏钱，正打算抬手，却见一只手先她一步将钱递了过去，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老板，钱收好。”

　　少女侧眸看去，那位目光清朗，剑眉斜飞，不苟言笑的青年男子也望向了她，郭可芸惊讶道：“子昱哥哥，你怎么会过来？”

　　李子昱移开目光，伸手接了商贩老板递给他的纸袋，他道：“路过。你还需买些什么？”

　　郭可芸瞥了眼不远处的肉铺：“再买些肉。”

　　“好。”

　　于是经过郭可芸的一番讨价还价后，李子昱手上的纸袋愈加多了起来。

　　等到李子昱勉强接过包装着水果的纸袋后，天色已然大亮，商贩老板笑呵呵地数着手上的铜板，“数没错。”

　　他打量了两手拿满东西的李子昱和两手空空的郭可芸，对着郭可芸打趣道：“小姑娘，出手大方又会疼人，还长得像样的好男儿可是不多的，喏，你身旁就有一位。”

　　闻言，郭可芸看了李子昱一眼，幽幽道：“老板怕是误会了，他是我的兄长，我二人无男女之情。”

　　原先噙在李子昱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骤然间敛去，他脸色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淡然。

　　“走吧。”他的话音略显沉闷。

　　“好。”

　　少女没有留意男人的情绪变化，又或者，是不愿去留意男人的情绪变化，他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她体会不到青梅竹马的感情，只好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温和的日光洒在两人的发梢，斜斜地在地面上拉扯出两道影子。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待二人离北门码头近了些，芒草尽头似有哭声传来。

　　郭可芸问向前方的李子昱：“子昱哥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李子昱没有回头，背脊倨傲笔直：“嗯。”

　　暖阳倾泻而下，映出他紧抿的嘴唇，生硬的下颌，他方才那句冰冷的话语不同于集市那般温柔体贴，仿佛他之前唇边荡开的笑意只是抹虚影。

　　少女被他的冷淡噎住了声。

　　随着两人靠近码头上停泊着的客舟，女人的哭声愈显大了起来。

　　“呜呜呜——”

　　郭可芸看了过去，只见一妇人无措地站在岸上，望着海边不住地抹着眼泪，口里还嘟哝着什么，她没有听清，遂好心问道：“姐姐，发生何事了？你是在这里等人吗？”

　　那妇人睁着婆娑的泪眼，连连点头哽塞道：“我男人。”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喘着气道：“我男人多日前出海去送货……一周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他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郭可芸安慰道：“姐姐别急，许是大哥路上有事耽搁了，没准今日便会回来，不如姐姐早些回家，备好饭菜等大哥回来吧。”

　　妇人看她关切的模样，知晓是在劝慰自己，然丈夫多日未归搅得她心绪不宁，还是选择守在岸边以慰藉她不得解脱的相思之情，遂轻声道：“多谢姑娘宽慰，但愿如姑娘所言。”

　　郭可芸还想多开导几句，却听见男人的声音从客舟传来。

　　“还走吗？”

　　她看到李子昱冷冷地倚在舟头看着她，眼里的漠然越发深沉。

　　“姐姐，我有事要出海去了，好人有好报，大哥定会安然回来的。”

　　她向妇人道了别。

　　“谢谢。”

　　直到客舟渐渐离开了码头，她依然能看到码头上愈显瘦小的孤单身影。

　　天际万里无云，澄蓝如镜，反衬得汪洋浩瀚，深邃苍茫，海风微腥，暖阳正好，海面不停荡漾中，客舟挂帆驶入汪洋间。

　　只需抬头望一眼，便会看到帆布上写着几个大字‘可芸海上饭馆’，字迹工整遒劲，每笔皆倾注着下笔之人的情思。

　　趁着李子昱驾驶着客舟的间隙，郭可芸开始展露她的拿手绝活。

　　李子昱听到船舱最里间传来砧板下刀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食材下锅的油溅声以及海上翱翔的海鸥鸣叫声。

　　他忽然觉得，烟火气也不是存在于人声喧闹的繁华市集中，有些时候，会覆在火焰微燃的灶膛上，让人暖洋洋一片。

　　他想，不论这顿饭滋味如何，他都会甘之如饴。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客舟停了下来。

　　郭可芸在舟头摆了方桌，李子昱松开舵杆抛了铁锚，他走向方桌，不可置信地问了句：“这些都是你做的？”

　　青菜遇热，嫩绿转由翠绿鲜亮，与香菇邂逅着，爽脆多汁，两者相配平平无奇却又相得益彰，闻之，沁入心脾。

　　番茄切成小块，翻炒中逐渐软化，沦陷在金黄色的蛋液里，鸡蛋滑嫩松软，番茄酸甜多汁，撒上葱花，犹如一副美人图，引人入胜。

　　西葫芦颜色脆滴，肉片滑嫩，色香味俱全。

　　少女盛了两碗米饭出来，递给李子昱：“菜肴稍显简单，你尝尝可合口？”

　　李子昱先夹了一小筷青菜，入口间眸光一亮，点了头未发一言。

　　郭可芸复问道：“子昱哥哥，味道如何？”

　　男子看她一眼道：“马马虎虎。”

　　少女冷眼看着他一大筷一大筷将菜夹入口中，吃得无波无澜的眼角眉梢都压不住面上不自觉显露出来的喜悦。

　　呵，马马虎虎。

　　不多时，少女看到有艘体型庞大的客舟经过，起身挥手道：“需要用膳吗？就餐可上船来，保证色香味俱全。”

　　客商见对面这艘客舟简陋，帆布上还写着‘可芸海上饭馆’几个字，他嫌弃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估计都不会掌勺呢，就想忽悠我们过去就餐，一艘破船竟敢当饭馆，只怕就餐是假，谋人钱财是真。”

　　“你。”李子昱听闻这番话后，立马站起身来护在少女面前，眼神冰冷，“空口栽赃，你若不信则自行离去便是，何故诬陷，实乃小人所为。”

　　客商冷嘲热讽道：“怎得，说中事实，你狗急跳墙？”

　　李子昱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面上倒是平静自持地对对方对视，仿佛一头困兽嘶吼着，只等一个契机，便会冲破牢笼撕碎猎物，看得那人汗毛倒立。

　　“罢了，子昱哥哥。”郭可芸连忙阻止了他，好心劝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李子昱看她一眼，见她眸光清澈，盈着暖暖笑意，他心下一软，再次掌舵，很快客舟启航逐渐远去。

　　他看着海面，又时不时望向她。

　　少女站在舟头，扶着栏杆，海风吹拂，席卷她一头青丝，裙摆摇曳，飘然似雪。

　　突然间，她瞳孔骤缩，转头对着把控船只方向的李子昱道：“子昱哥哥，快开向右前方，那艘货船一直在原地打转，船只好像出现了问题。”

　　李子昱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那艘货船歪歪斜斜地行驶着，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触碰到前方不远处的暗礁。

　　他驾驶着客舟缓缓往那艘货船靠去。

　　离得近了，货船上似乎没有船员的身影，莫非这是条幽灵船？

　　少女看到男子眼中的顾虑，她提议道：“子昱哥哥，你划小艇去看看，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没有拒绝，只道声好。

　　男子先收起帆布，抛下铁锚，让客舟安全停靠在海面上，接着放下一艘小艇，他对她再三叮嘱：“你切勿乱跑，安心在船上等我回来。”

　　直到她点头应允，他才坐上小艇就着浆慢慢划了过去，没过多久，上了那艘货船。

　　少女焦急地看着货船上的动静。

　　过了半晌，她看到男子走出船舱，不由地松了口气，她看着他划着小艇靠近客舟，对她道：“货船上的船主昏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嘴唇干涸，口中一直念叨着‘水’，我没有在船上找到食用水，可芸妹妹你拿个水囊给我，我先去给他喂点水。”

　　郭可芸答应着，从船舱里拿出水囊递了过去。

　　李子昱接过水囊后又划小艇离去。

　　她一直望着那艘货船，不知过了过久，男子搀扶着货船的船主下了小艇，二人朝着客舟而来。

　　少女欣喜地朝着小艇上的李子昱挥了手，李子昱也笑着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