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上开酒肆》土土土木

3、天资聪慧 有光指路，

　　小艇上的二人逐一上了客舟，郭可芸见那船主脸色蜡黄，嘴唇脱皮，一副虚弱不堪的样貌，她问道：“这位大哥，可是多日未进食了？”

　　船主点了头。

　　她笑道：“大哥稍等，我去烧几个菜。”

　　李子昱也随郭可芸一同进了船舱，为她打着下手，不多时，他端着几道菜出来。

　　船主定睛一看，青菜豆腐汤鲜嫩爽口，肉沫茄子色泽鲜亮，南瓜粉蒸肉样式新奇，不由大加赞赏。

　　待盘中一干二净，船主落下箸，面色虽依然看着蜡黄，然眉目间的精气神是明显有了好转。

　　郭可芸面露疑惑：“敢问大哥，船只是出了什么变故吗，怎得你之前这般憔悴？”

　　船主叹气道：“我以往只在家附近送货，可上周接了笔大单，要前往北方一处海岛送货，原本按着海图来回也无甚影响，奈何路上遭逢连续几日的大雾，还不慎遗失海图，一下失了方向，船上食物用尽，多日缺水缺粮让我逐渐体力不堪，昏迷了过去，幸得两位恩人相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郭可芸问道：“大哥也是行船多年，按理而言，面对这类困境应是游刃有余，怎会发生大雾就迷失了方向？”

　　那人道：“姑娘有所不知，海面上连续几日生起大雾犹如身处在一片白芒之中，叫人辨认不清方向，即使是经验老道的水手也会束手无策，若是海面上有光指路，有处落脚就好了。”

　　有光指路，有处落脚。

　　少女不住地忖度着，没有听周全那人接下来的话语，只零星听清几个词，“明日……又有……大风……大雾……”

　　她突然间想起什么，担忧的眼神落进李子昱的眼底，似是在告诉他，两位父亲出海已一月有余，万一途中遭逢大风大雾，是否会和这大哥一样，出现什么事故，或者性命堪虞。

　　李子昱似读懂了她的心声，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宛若无声地安慰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不要担忧，两位父亲定会安然无恙。

　　男子手掌的温度传到她的心底，让她在冥冥中感受到一股坚定的力量，内心里有道声音响起，与人助益，便是为己谋福，福泽家人，既是正义之事，那便大胆而为吧。

　　船主看了眼天色，道：“多谢二位恩人相助，日后二位有难处尽管来寻我，我定鼎力相助绝不推辞，现天色已晚，我得先行离去，出海多日未归，只怕家中挂念。”

　　郭可芸经此言提醒，心系家中母亲，看向李子昱道：“子昱哥哥，我们也得回去了。”

　　李子昱点头，先是护送那人返回了货船，接着驾驶客舟回了北门码头。

　　巧合的是，那艘货船也一并靠在北门码头，岸上的妇人见到货船的男人后喜极而泣。

　　船主指着郭可芸二人对着妇人道：“是这两位恩人救了我，若不是他们及时相救，只怕我命在旦夕了。”

　　妇人朝着郭可芸深深鞠躬，感激之情不尽言表。

　　船主又向郭可芸道了谢意：“姑娘好手艺，真是看不出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作为，你今日烹的那些菜肴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少女摆摆手：“大哥取笑，我只不过烧了些寻常小菜，不足挂齿，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们与船主告了别，少女心情大好道：“子昱哥哥，行善事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子昱眸中闪过一道耐人寻味的光芒，他问道：“你是何时学的厨艺，为何我从未听闻？”

　　郭可芸眸光闪烁，躲开他的注视，不自在道：“家里照料母亲时自学的。”

　　男子更加好奇：“是吗？今日你烧制的那些菜肴我从未见过，是伯母教会你的吗？”

　　少女闪烁其词道：“娘亲提过几句，许是我天资聪慧，一点就通。”

　　男子被此言逗笑：“伯母常年卧病在床，她是何时下馆子见到那些菜肴，又是如何告知你该如何烹制？”

　　郭可芸着实不知该如何回答，细细思量一番，干脆铁定答道，“自然是娘亲教我的，子昱哥哥你若是不信，问问我母亲便是。”

　　李子昱开了开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少女看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已经不想再应付，对他行了一礼道：“子昱哥哥，我快到家了，哥哥今日也是劳累，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们还是约在辰正一刻见吧，可芸恭送哥哥。”

　　李子昱见天色不早，她还得照料娘亲，就不再多言，留下一句“好梦”转身离去。

　　郭可芸推开门，听见娘亲咳嗽的声音时断时续，连忙来到厨房煎药，掌勺，一阵忙碌后，她端着药罐进到卧室，扶起龚秀芹靠在床头，看着面前的娘亲喝完药后，又呈上了饭菜，生病之人忌荤腥，她只烧制了几样清淡的菜式，应是合娘亲的胃口吧，盘中饭菜皆见了底。

　　她收起碗筷欲离去，却被龚秀芹拉住了手，少女问道：“娘，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龚秀芹轻抚胸口，多年的咳嗽让她心力憔悴，只能缓慢道：“今日去了何处，为何这般晚回来？”

　　“娘，我和子昱哥哥在一处。”她不假思索道。

　　“你啊。”龚秀芹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如今已过了及笄之年，应少与子昱待一处，会落人口实的。”

　　“娘，不是的。”郭可芸本想瞒着龚秀芹，可若是做了生意，纸终将包不住火，她阐述事实道，“我和子昱哥哥今日出海开了饭馆，虽然没有赚到钱，但是救了一位船主，看着船主与他夫人团聚，我比赚到钱还喜悦。”

　　“芸儿，去海上开饭馆这是你的想法吗？”龚秀芹难以置信道。

　　郭可芸点头：“是的，天有不测风云，尤其是在海上，会出现很多变故，渔民碰上恶劣天气，即使有着海图也难行一步，是以，女儿想，以自己的船只成为灯塔，为那些船只指引方向，让他们有光指路，有处落脚。”

　　龚秀芹惊叹于女儿超乎年龄的想法和勇气，却也有诸多考虑，“你一个女儿家，要去那汹涌的海上行商，这……这不合规矩。”

　　因为常年缠绵于病榻中，她没有多加教养过郭可芸，只教得女儿一贯唯唯诺诺向来无主见，更别提会有此刻这般惊世骇俗的主见。

　　“娘，你也觉得是我任性了么？”郭可芸垂下脑袋，蔫蔫儿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龚秀芹摇了摇头，“娘只怕你吃亏。”

　　“我不会的。”郭可芸忙道。

　　瞧着她眼中的坚定，龚秀芹的担忧更重，可斥责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更何况，她对女儿的想法是支持的：“哎，罢了，你想做些什么就做吧，娘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钱财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你，你莫要让我与你爹担心即可。”

　　“剩下的，你若是有分寸，那便去做。”

　　龚秀芹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说完便低声咳嗽起来，郭可芸忙端来一杯热水喂到她嘴边，心中复杂，“娘，我晓得的。”

　　郭可芸原本以为娘亲会拒绝她的想法，因为凡是未出阁的女子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以《女诫》为标榜，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

　　岂料，龚秀芹竟会如此开明，不仅同意让她经商，还同意让她与男子一同经商，这让她难掩兴奋和感动。

　　少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握着龚秀芹的手道：“娘亲请放心，女儿定会好生经商，绝不会让您失望。”

　　龚秀芹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

　　翌日，李子昱又来了，郭可芸看着他逆着晨光而来，不自觉地笑起来：“子昱哥哥早～”

　　李子昱对她点了点头，问：“今日要与昨日那般？”

　　“当然。”两人一道向码头走去，郭可芸摸了摸鼻子，犹豫半晌说，“子昱哥哥，我有一个很胆大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何出此言？”

　　“唔，我想修建一艘更为大的客舟，将饭馆变为酒肆。”郭可芸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明亮得好似精雕玉琢的宝石，“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