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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热红薯与被窝里的雷电声 他伸出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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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渊抱着沈郁,像扛着一块沉甸甸的、随时会散架的玉石,步子沉稳得如同踩在大地深处。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将沈郁轻轻放在石屋最内侧的干草铺上。
石屋本就寒酸,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地上压着铁皮防风板,只有一张自搭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从旧仓库翻出来的、沾了泥土的麻布。
屋内的冷风顺着裂缝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缝发酸。
“沈老大……他不行了!”老陈的声音从门缝外炸开,带着哭腔,“他腿都凉了,快、快给他捂热!”
厉渊没理他。
他一把拽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黑雨泡透、边缘发黑腐蚀的防风衣,反手甩到角落。
然后,他蹲下身,解开自己腰间的皮带,撕下一截粗布坎肩,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卸下战斗铠甲。
那布料早就沾满灰土和干涸的血渍,可他毫不迟疑地裹住沈郁——不是遮羞,是救命。
“滚开。”他低吼一声,声音被屋内的风刮得发哑,眼底却冒出了暗紫电光,像是某个高压电路突然短路。
他伸出左手,指腹箕张,一缕细弱如银线的电弧,从他掌心缓缓延展,像蛇一样爬上沈郁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每一次细微的电流脉冲,都像在给停滞的心跳敲打节拍。
沈郁身体微微一颤,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呼吸竟有了一丝起伏。
“草,他这是在干嘛?”老陈在门口探头,眯眼盯着那道肉眼难辨的电光,“他……他不是人吧?”
“别废话。”厉渊冷着脸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他要是死了,你也要被这鬼地方啃干净。”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带着病态金属味的女声从赵铁匠的储物箱里穿了出来:
“让开!让我来!”
一束瘸腿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箱被踢开,一个裹着旧军大衣、脸上长着悍妇般疤痕的女人跌了出来,手里紧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药箱。
“苏医生,你咋在这儿藏着?”老陈惊得直跳脚。
“我躲了三天,老子拼了命才从刘黑子手里爬出来的!”苏医生甩开军大衣,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老陈,随即蹲到沈郁身边,猛地扯开他袖口,“这是酸雨灼伤,程度……轻,但心肺功能已崩溃。”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支幽蓝的小针管,猛扎进沈郁大腿内侧的肌腱处——
“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针剂瞬间注入。
沈郁喉头一动,像是被电击一般,浑身猛地一震,瞳孔微微颤动,却依旧昏迷不醒。
“ dobrza!这是自制强心剂,含微量神经刺激素和肾上腺素。”她头也不抬,依旧用那双老练的、布满刀刻疤痕的手,检查沈郁手臂上那些深褐色、边缘泛黑的灼伤,“半小时内恢复意识,否则……他活不过今夜。”
“药费?”老陈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声问。
“高蛋白,给老子一斤烤肉。”苏医生冷冷道,“或是,半条新鲜的鸡肉。十八小时内交齐,否则我拿这针管戳你眼。”
老陈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嘟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好今天刚存下两只肥兔……”
屋内死寂。只有沈郁胸口起伏的微弱节奏,像一缕快熄的烛火。
厉渊则盯着他紧闭的眼睑,咬紧牙关。
他从沈郁那堆乱七八糟的私藏柜里翻出一颗红得发亮的苹果——这是沈郁从没见过烂果的第一颗干净果子,是他在废墟碳化林里翻出的最后一点甜。
他没拿刀。
他用牙齿,一咬一嚼,把苹果咬成粘稠的、带着汁水的碎泥。
最后一点果核也没浪费,他含在嘴里,用舌头顶着,然后,极其耐心地、极其温柔地,把那团苹果泥一点点塞进沈郁的唇缝。
沈郁的唇微微颤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抬手,死死攥住了厉渊那条满是伤口、冻得发青的小臂。
“唔……”沈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厉渊没动。
他把沈郁的手紧紧裹回自己怀里,一股灼热的电流从他掌心渗入,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誓言。
“他醒了。”苏医生突然抬起头,语气凝重,“看这脉搏,他的身体,每一下都在修复。强得不像话。”
屋外,轰隆声再次降临。
“啪——轰!”
炸裂的闷响,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冲击波,来自铁门方向。
那头被生石灰水柱喷得双眼冒烟、狂躁暴走的野猪王,终于被引了进来。
它哼哧着撞开铁门,用那粘稠的、腥臭的长鼻去嗅屋内空气,皮糙肉厚,几乎免疫一切武力,成为真正的活体坦克。
“水泵!冲它眼睛!”赵铁匠吼着,抄起手动泵的压杆,双手如铁钳般拧紧,“我加烧碱,加生石灰,冲它死!”
“压下去!”老陈在旁边挥舞着破铁锨,像赶牲口,“别让它撞穿墙!”
水柱冲出,混着白烟和刺鼻的碱味,直冲野猪王双眼。
那怪兽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片刻后,双眼冒血,彻底瞎了。
“呜——!”
它疯狂撞墙,撞木,撞石,一时间整个谷内如同战乱之地。
而在它身后,那株被沈郁催化出的巨型防护草,如同覆盖大地的绿色巨蟒,紧密缠绕住它的四肢。
野猪王庞大身躯在力量与重力的双重压制下,终于轰然跪地,抽出最后一口粗气,摔在泥地里,血水混着酸雨不断流出。
“成了!成了!咱们有肉吃了!”老陈又是哭又是笑,一把扑上前,唾沫横飞,“这头猪能出上百斤肉!晒干了能吃三月不愁!”
“砍了。”厉渊淡淡道,声音带着铁砂,却不容置疑。
沈郁在黎明前终于睁开眼。
世界模糊,他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坐在床边,背影又高又直,像一杆镇风的枪。
他的手,就被人死死揣在胸口处——那里,正有一丝微弱却持续的热量,像一颗夜不灭的星,慢慢暖透他的心口。
“你……”他动了动嘴唇。
“闭嘴。”厉渊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抽出一件干燥的兽皮,盖在沈郁身上,“你抖了三个半小时,我心口给你暖着,有什么好说的。”
沈郁没再说话。
他内在的痛感正随着这片温暖一点一点退潮,仿佛那场残暴的超能燃烧,正在被这生来自带的“生命回路”一点点续上。
可就在这风平浪静的清晨,石屋那扇薄铁门,突然被狠狠撞响!
“砰!砰!砰!”
三下重击,如同丧钟般砸在生死边缘。
门外,老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见了鬼:
“沈娃子!沈娃子你快出来!那帮穿防化服的狗东西,又回来了!这次他们——带着炸药啊!”
话音未落,门缝外,一道明黄色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火柱,倏地闪过,紧接着,是“嘀——”一声短促的电子报警音,似乎来自某个小型装置。
厉渊猛然站起,瞳孔骤缩。
“砰!”
第二声敲门,如同丧钟落地。
石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