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烂了根的“神药”与碎掉的试管 “毁灭?不 ...
-
那“嗡嗡”声愈发密集,汇聚成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低频共鸣,仿佛某种无形的声波武器,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中枢。
山谷内的幸存者们刚刚平复的心情再度被搅乱,只觉得胸口发闷,耳膜刺痛,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涌起。
而处于对峙中心的沈郁和厉渊,感受则更为强烈。
这诡异的震动,似乎与他们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由信任崩塌所形成的裂痕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山谷外,撤离的铁血盟车队扬起的烟尘中,一辆突击车去而复返,在距离山口约莫三百米的安全距离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士兵迅速跳下,将十几个沉重的金属密封箱卸在地上,随后车辆便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打不过就送礼求和?
厉渊眼神一凝,周身那股冰冷的斥力场瞬间收敛,重新化为守护的姿态,将沈郁护在身后。
他依旧没有开口,但行动已经表明,无论两人之间有多大的嫌隙,在面对外部威胁时,他的本能永远是保护沈郁。
沈郁心口那股郁结之气稍稍舒缓,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与情绪的翻涌,沉声道:“阿平,带人去看看,小心有诈。”
然而,不等阿平他们靠近,一个身影便从那堆箱子后方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一件与这废土世界格格不入的、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神情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正是那个在翻滚的战车中侥幸未死的江子轩。
他的额头和手臂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走路姿势也有些踉跄,显然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不轻的伤。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姿态,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轻蔑地扫视着山谷口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
“诸位,不要紧张。”江子轩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陆执执行官虽然受了些……嗯,阻碍,但我们铁血盟的初衷并未改变——我们是来‘援助’各位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着无菌手套的手,熟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密封箱,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
“末世之中,食物是第一生产力。据我所知,你们的食物储备并不充裕。”江子轩拿起一瓶液体,像展示稀世珍宝般高高举起,“这是我们方舟基地最新研发的‘1号速生肥’,是我们赐予这片废土的福音!不需要漫长的等待,不需要复杂的照料,只需一瓶,三天!只要三天,就能让你们的麦苗抽穗、土豆结果!”
“三天?”
“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对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幸存者而言,“三天就能收获”这几个字,拥有着堪比神谕的魔力。
贪婪猥琐的老皮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挤出人群,腆着脸问道:“这位……江博士,您说的是真的?这神药……真的白给我们用?”
“当然。”江子轩享受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傲然一笑,“我们并非掠夺者,而是文明的播种人。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给你们的‘见面礼’。陆执执行官说了,只要你们能证明自己有利用这些高科技产品的价值,铁血盟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而是示意手下将一箱箱“速生肥”分发下去。
老皮等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从士兵手中抢过药剂,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脸上满是贪婪的狂喜。
就连一些原本忠于沈郁的聚落成员,眼中也流露出犹豫和动摇之色。
毕竟,沈郁先生的耕种方法虽然稳妥,但周期太长了。
而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神药”,许诺的却是一个立竿见影的奇迹。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沈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推开厉渊,一步一步地,朝着江子轩划出的那片临时“试验田”走去。
每走一步,肺部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都像潮水般涌来,但他挺直的脊梁,却从未弯曲分毫。
江子轩早已在手下的帮助下,将几排麦苗种下,并亲自将一整瓶“速生肥”小心翼翼地浇灌在土壤里。
沈郁走到田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只指甲已经泛紫的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被淡蓝色药剂浸湿的土壤。
指腹接触到泥土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如万千钢针攒刺的灼烧感猛然传来!
沈郁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药剂的渗透下,这片土地深处蕴含的、被他视为瑰宝的特殊有机质,正在被一股粗暴无比的力量疯狂地压榨、抽离,然后转化为一种虚假的、爆发式的生命力,全部灌注到地表的麦苗之中!
这不是培育,这是谋杀!是对土地的竭泽而渔,是饮鸩止渴!
这种药剂用过之后,这片珍贵的蓝土将在短期内彻底丧失活性,变成一片连杂草都无法生长的死地!
“感觉到了吗?植物学家。”江子轩看到沈郁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是你们这些抱着老旧经验的‘园丁’永远无法理解的维度。你们辛苦一年,不如我弹指三天。承认吧,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沈郁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毁灭这片土地。”
“毁灭?不,我这是新生。”江子轩狂热地张开双臂,“牺牲一小片土地,换来整个聚落的温饱,这笔账,谁都会算。只有你,沈郁,你守着你的那些宝贝疙瘩,敝帚自珍,根本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死活!”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瞬间就让那些领了药剂的流民们对沈郁投去了怀疑和不满的目光。
然而,江子轩的真正目的,并不仅仅是煽动人心。
就在沈郁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时,他悄悄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内部真空的玻璃采样管,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不远处,沈郁亲手培育的一株“哨兵柳”。
这才是他冒险回来的真正目的——窃取沈郁培育出的变异植物的根部土壤样本!
他的动作隐蔽而迅速,眼看那尖锐的管口就要刺入哨兵柳根部的土壤——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江子轩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剧痛导致的扭曲。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那根坚韧的特制玻璃采样管,竟在他的指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挤压、捏爆!
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将他洁白的手套染得一片猩红!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猛地缩回手。
不远处,厉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那双一黑一银的重瞳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定向施加的微型重力场,精准而致命。
“我的东西,你也配碰?”厉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股针对江子轩的森然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江子轩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掌连连后退,但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野蛮!粗鄙!你们就抱着你们那点可怜的秘密,等着被时代淘汰吧!”
撂下这句狠话,他带着手下狼狈地退回了车上,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场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但它留下的裂痕,却远比想象中更深。
当晚,深夜。
聚落里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几处巡逻的火把在静静燃烧。
林婶像往常一样,背着背篓,悄悄来到聚落后山的一处隐蔽角落。
这里是她白天采集野菜和草药的地方,也是她和沈郁约定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竹筒和兽皮制成的简陋土传声筒,将一头埋进松软的土里,另一头贴在耳边。
这是沈郁利用植物根系对震动的传导性,设计出的最原始也最安全的“电话”。
很快,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远处,沈郁为了培育珍稀种苗而特意开辟的保育区,竟有微弱的火光在晃动,还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翻地声。
林婶心中一紧,立刻凑近传声筒,压低声音,用特定的节奏敲击着竹筒,将情况简短地告知了另一头的沈郁。
木屋中,盘膝而坐的沈郁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丝毫要去阻止的意思,脸上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是谁。
是老皮。
江子轩白天承诺过,谁能最先用“速生肥”种出粮食,就能额外换取十个精制肉罐头。
对老皮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来说,这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想用我的种苗,来换你的罐头?”沈郁喃喃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片泛着诡异紫意的指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与植物的链接能力发挥到极致。
一股无形的生命波动,顺着大地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保育区。
在那里,老皮正带着两个心腹,鬼鬼祟祟地将淡蓝色的药剂,一瓶接一瓶地灌进沈郁精心呵护的土地里。
他们浑然不觉,就在他们脚下深约半米的土层中,一颗被沈郁预先埋下的、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食肥豆”种子,在接触到药剂的瞬间,表面的硬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它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贪婪地舒展出细密的根须,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被药剂强行激活、榨取出的土地精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子轩留下的那片试验田,果然发生了“奇迹”。
一夜之间,那些麦苗像是被施了魔法,疯狂地向上蹿升了十厘米有余,叶片绿得发亮,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老皮等人围在田边,发出了阵阵惊叹与欢呼,看向自己偷偷施了肥的保育区,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对罐头的渴望。
然而,眼尖的林婶却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她指着一株长势最“喜人”的麦苗,惊疑不定地说道:“你们看,那麦苗的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茁壮的麦苗根部,紧贴着地面的茎秆连接处,竟开始向外渗出一滴滴米粒大小、腥臭无比的黑色水珠!
那水珠滴落在地,甚至发出了“滋滋”的微弱腐蚀声。
与此同时,它那翠绿的叶片边缘,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圈如同被火燎过般的焦枯痕迹,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叶心蔓延。
这哪里是丰收的喜悦,分明是生命被榨干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那烂了根的“神药”,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